草庐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异常整洁。角落的矮几上,温着一壶粗茶,两只洗净的陶杯摆放得端正。榻上的蒲团是新编的,窗户纸也刚刚糊好,甚至特意在窗外移栽了几丛能驱散蚊虫的香草。
一切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无声的、小心翼翼的郑重。
竹翁添好柴火,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手,目光投向窗外天际,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与开元仙祖谈不上深交,更不敢妄称“老友”,至多算是……受过恩惠、且对仙界那位煞神心存一份独特理解的边缘人。
他深知那位仙祖是何等冷酷莫测的存在,此番突然传讯要亲临人界小住,绝非游山玩水那么简单。
尤其是……近来人界并无大事,反倒是仙界那边,隐约有些不好的风声传来,似乎与那位已故的元龙王有关……
竹翁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多想。那不是他这等凡人该揣测的。
他能做的,便是尽力准备好这处僻静的容身之所,备好或许能让其稍感舒适的药物与物件,确保无人打扰,然后……安静地等待,完成仙祖可能下达的任何指令。
他走到门口,倚着门框,望着远处蜿蜒的山路,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渐渐沉下的夕阳。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仙祖降临,对这小小的人界,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他只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竹林草庐,暮色微合。
开元仙祖的身影如一缕冷烟,悄无声息地落在篱笆小院外,未曾触动一片竹叶。
草庐那扇简陋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竹翁快步走出,他甚至未敢抬头直视,便已拂开粗布麻衣的前摆,毫不犹豫地躬身便要行下大礼——并非人界的跪拜,而是仙界觐见上位仙尊的隆重礼节。
然而,他的膝盖尚未弯曲,一股无形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托住了他。
“此地非仙界,不必拘泥虚礼。”
开元的声音平淡传来,听不出喜怒,如同山间冰冷的溪水流过卵石。
竹翁顺势直起身,依旧微低着头,侧身让开通路,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老儿恭迎仙祖。陋室简陋,万望仙祖勿要嫌弃,请。”
开元微微颔首,迈步踏入小院。他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些精心打理过的药圃、新糊的窗纸、以及窗台下那几丛驱蚊的香草,并未多言,径直走向草庐正屋。
竹翁紧随其后,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恭敬,又不至于惹厌。
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早已点亮,光线柔和。一张擦拭得发亮的木桌上,摆放着几样洗净的时令山果,和一壶刚刚沏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粗茶。没有仙界的琼浆玉液,没有珍馐美馔,只有山野间最本真的待客之物。
“仙祖请坐。”竹翁引着开元在桌旁那张看起来最结实的竹椅上坐下。
开元拂袖落座,雪白的鹤氅与这简陋的草庐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他并未去动那些茶果,只是抬眼,目光终于落在了竹翁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平静,让竹翁感觉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有劳。”开元开口,算是谢过了他的准备。
竹翁连忙躬身:“能为仙祖略尽绵力,是小老儿的福分。”他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些,带着十足的谨慎,“仙祖降临人界,若有任何差遣,但凭吩咐。小老儿虽法力低微,对此地方圆百里还算熟悉……”
开元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那跳跃的油灯火苗上,片刻后,才淡淡道:“本尊此行,只为静修一段时日。无需你做什么,守口如瓶即可。”
“是!小老儿明白!绝不敢泄露仙祖行踪半分!”竹翁立刻保证,心头微微一松,看来仙祖并非带着滔天杀意而来。
一时间,草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竹翁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位存在周身那无形中散发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即便对方已经极力收敛。
许久,开元似乎才从某种思绪中回神,复又看向竹翁,问了一句与正事毫不相干的话:
“此处……近来可有何异事?”
竹翁微微一怔,随即仔细思索后回道:“回仙祖,并无甚特别异事。硬要说的话……近日山林间的生灵似乎比往年更活跃些,药草长势也格外好……或许是托了仙祖降临的福泽。”
开元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便好。”
他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然入定。
竹翁悄然松了口气,知道这次的见面算是平稳度过了。他无声地行了一礼,悄步退到外间,将这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