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景象骤变!
烬渊的身影碎裂成万千带着血光的龙鳞,如一场逆流的暴雪,猛地向他扑来。
每一片鳞上都映着他自己冷漠的脸孔,伴随着无数细碎如冰裂的声响,那是烬渊残魂的泣诉,反复诘问:
“够不够?”
“够不够?”
“这样…够不够换您一眼啊?”
开元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浸透重衫。
殿内死寂,唯有窗外冷月如霜。
他下意识摊开掌心,梦中那颗心脏灼烫的触感竟挥之不去,仿佛真的曾在他手中跳动。
他倏然收拢五指,指节用力至泛白。
开元低哑冷笑:“死了也不让人安生的东西。”
司命星君踏入无妄宫内的时候霎那被一股温暖的气流裹挟,他轻微抬头扫视了眼上方的穹顶。
穹顶高悬,不见梁柱,唯有无数细如蛛丝的傀儡线自虚无中垂落,末端系着各式残破器物:半截断裂的龙角、焦黑的卦盘、甚至一两只凝固着惊惶神态的石化仙鹤。
它们无声旋转,说不诡异那是假的。不过倒也衬开元仙祖的气质。
“仙祖,近日并未显现元龙族命格。”司命星君禀告道。
开元低目盯向座下,那眼神直直地越过司命星君被黑绸带遮住的眉心。
司命星君当然也察觉到仙祖的意图了,果不其然,“玄微……”开元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听不出喜怒,却让司命星君头皮发麻。
“你那只眼睛……若是不想要了,本尊不介意替你剜了它。”
最后三个字咬的极轻,却带着血淋淋的寒意。
噗通——
玄微并非自愿,而是那位神力威压骤然加重,彻底碾碎了他强撑的力气,整个人彻底匍匐下去,脸颊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地面。
“禀仙祖……”他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天机灼目……绝非虚言……玄微的确未能探查到元龙族任何复苏的气息……”
他艰难地喘息着,试图让自己的汇报听起来更可信:“非但如此,整个龙族……自那位陨落后,反而异常平静……死寂得如同……彻底认命了一般……”
仙座之上,开元仙祖微微眯起了眼,指尖的动作停顿下来。
“是这样吗……”他低声自语,“那为何……本尊近日,总被些阴魂不散的梦魇纠缠?”
殿下跪着的司命星君连大气都不敢出,内心早已骇浪滔天。
杀了那位连佛祖都要礼让三分的元龙王,竟只落下个“梦魇”的轻微代价?开元仙祖的心性…究竟冷酷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旧日画面——那位已故的元龙王,生前作为仙祖最不待见、甚至公开折辱的“灵宠”,却展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忠诚。除了开元,对任何试图靠近者皆会露出龙族獠牙,低吼威慑,那姿态,不像宠物,倒像一头只认一主的…疯犬。
仙界宴席上,仙祖将残羹冷炙泼洒于地,一个眼神,那黑衣少年便沉默地膝行上前,垂首舔净,换来仙祖一句慵懒的“好孩子”和满堂仙家的窃笑。纵使百般折辱,仙祖却偏偏允许这“玩意儿”长居无妄宫偏殿,甚至默许其蜷睡在自己打坐的蒲团畔……
众仙曾私议:“仙祖大人怕是嫌仙界太静,留个玩意儿解闷。”
种种矛盾行径,曾让司命星君玄微暗自猜测,仙祖是否在利用这位元龙王谋划着什么惊天大局?可他眉心的天眼灼痛无比地警告他——仙祖的天机,不可窥探!元龙王的命格,更是漆黑一片,触之即焚!
他是极少数能窥见一丝“真实”的人。
众仙察觉不到,但偏有极信心者,或能窥见一丝违和。
他那被黑绸遮蔽的天眼,曾不止一次地捕捉到,那位看似麻木顺从的元龙王,在无人留意时,投向仙祖背影的目光——那不是恨,而是一种滚烫到近乎吞噬的、令人心惊肉跳的专注。
自元龙王被仙祖亲手诛杀、炼制成傀儡丝后,仙祖便被这诡异的梦魇缠上了,并频频下令探查元龙王血脉踪迹。
可……魂飞魄散、肉身成丝,岂有重生的可能?
即便…即便那梦魇昭示着最不可能的可能……司命星君也不敢想,更不敢算。那反噬之力,绝非他所能承受。
“罢了。”
就在玄微几乎要被恐惧和威压碾碎时,开元仙祖忽然淡淡开口,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既然查不到,那便不必查了。”
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
“滚吧。”
玄微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无妄宫。
直到远离那片冰冷的宫殿,回到自家星殿,他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但眉心天眼残留的、方才在无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