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生情绪
    秋昇眼睫一敛,轻轻咬了咬牙,心道能不熟悉吗。

    他们两个人之前在观察室,整天除了聊天就是玩游戏,各种牌各种桌游轮着来了好多遍,他整整输给她五次。

    ——是凌暮雪。

    凌暮雪上身穿的白色运动衫,下身搭的黑色长裤,一头黑发蜿蜒而下,用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打量秋昇,思量好一会,对他递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凌暮雪,在研究中心工作。”

    秋昇伸出手,飞快地和她一握,又缩了回去,很小声地说:“你好。”

    他没有报上名字,凌暮雪也就没有细问。她还是觉得这少年眼熟,心底有股亲切感油然而生,让她和程祈繁说话时,总忍不住分一点目光给这少年。

    她莫名感觉,这少年好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凌暮雪的注意稍微转移了,秋昇几步退到程祈繁身后,低声叫他:“程哥。”

    程祈繁扬起唇角,眼睛明亮有神,很无辜似的说:“怎么了?”

    秋昇直截了当道:“我什么时候能走?”

    程祈繁目光下移,又坠到他那双眼睛里了,他发觉这双眼真是跟水洗一样的清澈,染上情绪之后更显生动。

    和秋昇静静对视了好一会,见他眼底的焦躁愈发明显,程祈繁这才轻巧道:“别急啊。”

    怎么可能不急。

    大多数的时候,秋昇面上都不会显现太过明显的情绪波动,能被人这么轻易地瞧出来他的焦躁,只能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时间分秒不停地流逝,以他现在离开的总时长来看,时予科不可能没有发现他的失踪,为什么迟迟没有找来?

    对未知的不确定带来强烈的不安感,秋昇还是不够了解时予科,对方的很多行为对他而言是无法预判的,像是那日被迫昏沉地一问一答,又像是前一天猝不及防陷入思维失控的状态——还有那柄最开始指向他双眼,最终又被收回腰间的枪。

    秋昇知道时予科不会杀他,但是他不能保证时予科不会伤害他。如果发现他私自跑来关押处,会不会怀疑他生出与人类对立的异心,一怒之下将他处决?即便没有那么极端,他会借此找到由头,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变异体,这重身份注定他无法得到人类的保护。

    思虑越来越重,秋昇的心跳又隐隐加快了,他原以为他对时予科的惧怕之情已经淡了,但事实证明,这人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他听了程祈繁的话,只得放软了语气,对他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程哥,能先放我走吗。”

    秋昇善于通过示弱来达到降低他人警惕心的目的,能屈能伸,对他来说和喝水一样简单。但是在此刻,他听见程祈繁语调随意的回话,焦急和烦躁堆在一起,心底忽然腾升出一簇火焰。

    那火焰微小但明亮,话毕,直视程祈繁,秋昇攥紧了手。

    程祈繁听了他的话,愣了一愣,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很快反应过来,说:“暂时不行。”

    秋昇的眸底骤然划过一丝寒意。

    电光火石之间,凌暮雪忽然回头,目光径直投向秋昇,随即弯唇一笑:“说什么呢?你俩凑那么近,不和我聊聊啊?”

    秋昇的手又蓦地松开了,他刚刚无意识捏紧了手掌,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子,却感觉不到半分半毫的疼。

    凌暮雪温柔的语调,瞬间抚平了他躁动的心绪,那种感觉令他再度回想起前世里与她相似的一个人。

    就在刚刚,只差一秒,他就要启动技能了。

    秋昇冷静下来,心想,没必要着急的,技能留着还有用。

    他轻轻吐了口气,跟着两人穿过长廊,再抬眼时,却见前面的大厅人头乌压压一片,凌暮雪先停下了脚步,随即是程祈繁,他停步之后还伸手松松往秋昇面前一拦,像是生怕他一时不察跌倒一样。

    他生得高大,制服下的臂膀十分有力,往前面一站,挡住了大半视线。秋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人群,一瞬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前方的一人,那人似有所感,也回过头,与他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