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一次见有人问起变异体,是用这种问法的,疑惑之下更生好奇:“你果然是新来的吧,不熟悉关押处的地形吗?需要我带你去吗?”
他似乎并没有生出疑窦,秋昇闻言松了口气,攥紧的手松开了,却未能注意到程祈繁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随即,程祈繁就见这方还很冷淡的少年,万分温和地冲他弯了弯眼睛:“那太好了,得拜托程哥你了。”话毕,他状似十分庆幸似地道,“要是让首席知道我在这耽误这么久,就麻烦了。”
这态度不可谓不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几乎令程祈繁叹为观止。
不过他见过的场面不少,只定定看了秋昇一瞬,很快欣然应道:“好啊。”
“其实首席人还挺好的,你在他跟前工作,不用太紧张。”他到秋昇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那双透亮的眼睛太招人,让他忍不住想要多去瞧上一瞧。可惜秋昇一直不与他对视,程祈繁心下不免有些遗憾,“首席让你去做什么?”
秋昇的所有讯息都来自于他人有意或无意的透露,探听到的信息十分有限,闻言只得含混其词道:“了解它们的现况。”
程祈繁“诶”了声,随即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什么惊天机密一样和他说:“你知不知道王树强的事。”
王树强是在8月3日同天被捕的,程祈繁顺理成章提起这件事,并不奇怪,秋昇佯作不知:“什么?”
程祈繁目光扫过他垂落腿侧的手,那手生得漂亮,指节处处精雕细琢似的,此刻正半拢着搭在腿边。
程祈繁不着痕迹地收回了,又继续神神秘秘地说:“说来话长。按理来说也不该由我和你说——不久前,他私自押了批变异体,用药强迫变异体分泌花蜜,秘密制了大批量的糖。知道前阵子外城区很火的糖丸吗?”
秋昇颔首。
“这年头,大家嘴上快淡出鸟来了,他做那种东西,很快就卖爆了,赚了个盆满钵满。”他瞥着秋昇,对方表现平淡。
“不过——”他话锋一转,“要知道,靠变异体提取出来的糖会刺激大脑皮层,让人特别兴奋上瘾。而且毒素没有排净,长期食用会染病。”
信息对上了,程祈繁了解得确实清楚,但一下透露这么多信息,叫人拿不准他的目的。
秋昇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笑意吟吟的,才道:“怎么会有这种人。”
“是啊。”程祈繁道,“别人怕变异体都怕得要死,他怎么想得出这种损法子呢,也不怕被反噬。”
王树强是蝇营狗苟之徒,自知做的买卖不正当,就东躲西藏地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全是为了不被管理局的人发现。不过纸包不住火,基地很快就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如今,他还是落网了。
虽然还没有经过审判庭宣判,但他的结局已经可以料想一二。
但秋昇从始至终没有打算与王树强进行接触,他的目的始终只是去见当时被王树强控制的变异体一面,借机解决心底的疑惑。王树强怎样,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所以,听到程祈繁的话,他表现得相当平静。程祈繁也没有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两人最终停在一扇白色的房门前,关押处一般排布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玻璃房,可是站在这间房前,除了一堵同样雪白的厚厚的墙什么也看不见。
程祈繁打开门,一手示意他道:“进来吧。”
秋昇走了进去,随即怔了一怔。
房间正中竖有一面巨大的透明隔断,里头立着一株近乎有一人高的“植物”,上端色泽显出艳丽的深紫红,蜷缩在地面的底座却是深黑的。它的萼片格外肥厚,花朵扭曲为漏斗似的形状,边缘长了一圈锐利的口器,不断往下滴着粘液。
它会动,秋昇进来之后,非常清晰地看见这株诡异的“植物”朝他的方向探了探,那颜色过艳的花瓣正对着他,张得更开了。
程祈繁显然是习惯了变异体丑陋的形态,面上不见惧色,只是疑惑地“咦”了一声,随即语带迟疑道:“竟然还没有狂化?”
秋昇仔仔细细地观察它,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确定它没有长出其他变异体典型的猩红眼睛。但它的确是在靠近他,巨大的藤蔓不断蠕动着,下塌的底座愈发明显。
只见了它一面,秋昇心里的猜测便定了下来。他抬起手,忽然指着那不断滴落的液体问程祈繁:“这是它的花蜜吗?”
程祈繁回看他,说:“对。它的状态不错。王树强用药的剂量还算不上大,它正在逐渐恢复呢。”旋即,他又将这株变异体打量了一遍,喃喃道,“竟然真的还没有狂化?”
秋昇站在他身侧,立定发问:“它原本是什么植物?”
“哦,应该是叫喇叭花吧,它是里面变异程度最严重的一个。”程祈繁目光定在变异体的花蕊上,随口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