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初次将他带回基地后，通过DNA对比检测的结果即可见得，秋昇身上出现了惊人的人与动物的基因嵌合体的状况，这明晃晃昭示着他绝不是人类的事实。
研究所当初彻夜加班，经过多次反复推敲对比，确定他动物基因的那一部分应来自于末世前双门齿目树袋熊科树袋熊属。这类生物在多年前就已被列为濒危动物，于末世降临前已宣告灭绝。秋昇的出现，一举推翻两个人类深信不疑的认识，不可谓不惊人。
从个例到群体，当变异体拥有人类躯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在未来，变异体可以被划入人类的范畴吗？
这个结论惊人，但未引起反对的声音。二十余年来，研究所判别变异体的手段，早已不局限于分辨变异体猩红的眼睛，已独立形成了科学化的新体系。研究所在末世象征着新生的、可靠的权威，因此对于研究所给出的报告，以及将秋昇列为变异体的事实，时予科并未有过质疑。
但是，作为秋昇的第一经手人，当秋昇从全无理智的“动物”变成一个会说会笑的人，时予科不可能不注意到他。随即，他注意到了他特异的能力。
秋昇目前的身体状况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异常，于是在当天夜晚，时予科就通知了他准备做药物反应测试。
秋昇支着下巴，见时予科调出今天要用的制剂，他默不作声地撇下嘴角移开视线，时予科抬头时，正好注意到他这样的小动作。
在来之前，时予科已将用于测试的药物全部进行稀释，确保不会对秋昇的身体造成伤害。准备的药物有微量驱避剂、麻醉剂，以及用于感官干扰的药物。这类药物由研究所针对变异体研发，已大批量发放给锦城居民。为避免留下后遗症，他们一天只会使用一类药剂。
目前所做的一切医学检查，还难以解释秋昇身上会携带特殊能力的原因。虽尝试过通过药物辅助迫使秋昇自己开口说出实情，秋昇却在被问及关键问题时表现得异常茫然无措，仿佛这一能力就是凭空诞生，而他，只是幸运地继受了这一能力。
秋昇的存在成了对当前的科学体系的重大质疑。
为了保证分配给锦城居民对抗变异体的药物的有效性，秋昇对外界药物的刺激性表现在很早就被时予科纳入研究事项之中，直到确定万事俱备后的今天，才开始正式测试。
用的是稀释的认知干扰素，这种认知干扰素原液提取于变异颠茄，内含东莨菪碱等物质，经研究所针对变异体特质改良后效果凸显，往往能在五秒内起效让变异体陷入短暂的认知缺失、视听力混乱的情境。
那么秋昇的抗药性如何？
——答案是，毫无反应。
待液体注入小臂后，秋昇慢慢睁开了眼，他的眼神没有分毫涣散，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时予科，时予科甚至从他眼里看出了疑惑的色彩。
这种情况超出了时予科的设想，他蹙起眉，药物虽已经过稀释，但绝不可能毫无效果。
面前的屏幕如实传递着秋昇的身体状况，他的激素水平很稳定，心跳也在平稳而规律地运作着……他看起来的确没有异常。
——真的是这样吗？
“……时予科。”思绪像是泡在温泉里，寂静中，秋昇忽然慢慢开口，“你为什么盯着我看啊。”
他仰起了头，琥珀似的眼睛眨了一眨，睫毛撩动起来像是翩翩的蝶，时予科顺从本意倾身，这下真盯住了他的眼。
不太对劲。
时予科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清晰看见他眸中迷惘的色彩，他顿了一顿，试探性叫了一声：“秋昇。”
“……”
秋昇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想听得更清楚些。
“昇昇。”
这次的称呼不带调侃意味，只是一声呼唤。
秋昇听清楚了，应了一声，然后又问他：“你为什么总看着我啊。”
时予科动作了一下，半边面容恰好隐藏在阴影里，他开口的语调很平淡：“为什么说我总看着你？”
秋昇笑了一下，眼睛和唇角一并弯了起来，眼底像是盛了一泓清泉：“我看到了两个你。”
他的状态像是喝醉了一般，前言不搭后语，时予科意识到恐怕这就是秋昇对认知干扰素的反应，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这说明认知干扰素还需改良。
时予科思索一瞬，对他伸开五指：“这是几？”
秋昇歪了歪头，额上的发丝散落下来，白皙的面颊显得柔软而无害：“这是几？”
时予科于是并拢两指，叫他：“秋昇。”
秋昇长长地“嗯”了一声。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秋昇复读了一遍：“现在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