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接下来的话关乎他此行的另一重目的。

    “他说，他之所以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是因为与他共同生活的变异体，被人带走了。”

    “……什么？”

    “带走”，这真的是个很微妙的词，倘若行为由各大基地官方做出，他们可能更多会使用“逮捕”、“清剿”等词。

    这意味着，私自捕抓变异体的行为人恐怕来自民间。

    秋昇眼中一闪而逝的惊异色彩被纳入眼底，林先河表现得依然很平静，他食指推了推镜框，语调不紧不慢道：“我们往下查之后，发现这件事情，恐怕与基地最近在查的0331号案件有关。”

    0331这个案号，秋昇只在出城那天，在询问员带来的档案上见过一次。

    基地里对涉及变异体的案件独立编号，凡是以“0”打头的案件，都是涉案等级为A级，判定具有高度社会危险性的案件。

    时间过去得并不久，秋昇慢慢回想了起来，对于当初被带去询问室的原因，他记得几个关键词：“非法容留变异体？”

    “不。”林先河的目光转沉，像是压了块铅，“准确来说，是控制变异体牟利。”

    ……

    翌日晚上，时予科准点到达研究中心，正看见秋昇坐在椅子上晃荡双腿。那把构造精密的椅子下置庞大的底座，以秋昇的身高，坐上去时，脚刚好点到地面。

    见门被打开，秋昇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时予科知道秋昇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感到不满。

    “吃东西了吗？”时予科换上一副医用手套，将真空采血管一支支排列在托盘里，开始细致地消毒。等他做完一切准备，却仍没得到秋昇的回话，便停顿了下来。

    秋昇两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原本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虚空游移，见房间内气氛变得凝滞，才施舍般给了时予科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来之前吃过东西吗？”

    时予科又问了一遍。

    秋昇慢慢地摇了摇头。

    时予科将推车移到他面前，坐到他身边，一边低眸看他，一边摊开左手掌心：“伸手。”

    他宽大的手掌被白色的医用手套裹着，骨节分量明显。秋昇不言不语，好半晌才慢悠悠地有了动作。

    他动了动手指，正要伸出手，倏然，时予科强势地握住他的手腕，秋昇被拽得身体微地前倾，随即手腕被轻易向上翻开。

    透过一层布料传至皮肤的温度并不滚烫，却给人带来一丝微妙的感觉。

    时予科丝毫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他一手把握住秋昇的手腕，旋即垂着眼把秋昇的袖口一点点往上挽起，直到露出整条洁白的手臂，血管如河流般蜿蜒而上，透明似的清晰。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落针可闻，这么近的距离，时予科甚至能看清秋昇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他的动作一开始很缓慢，冰凉的感觉突然由手肘处扩散开来时，秋昇稍偏过了目光。

    “握拳。”

    很冷淡的指令声。

    秋昇收拢了五指，旋即，他闭上了眼。

    时予科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片刻后，才继续动作。

    没人知道秋昇闭眼的这段时间里在想什么，只是他的肩膀明显绷得僵直，察觉到他的紧张后，时予科加快了动作，选择速战速决。

    其实，他并不清楚秋昇第一次激活技能的导火索，与这些针状的东西直接相关。

    等一切终于结束后，秋昇克制地松了口气。

    “今天之内，检查结果就会出来，如果没问题，明天开始我会通知你做药物测试。”时予科将几支采血管收好后，瞥了秋昇一眼，提醒道，“可以正常饮食。”

    秋昇面上已看不出异样，他点点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有些古怪的微妙，时予科没有半分要缓解的意思，他原本要先秋昇一步离开，却又在临走前顿了一顿，对秋昇说：“东西放在门口柜子上了。”

    秋昇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前一天他给秋昇带了饼干之类的糕点，秋昇分辨过，那糕点混杂着桉树叶的气息，应当是特别为他定做的。

    昨天他能够头也不回地离开，其实真的用上了很强的自制力。

    时予科说完这话，就推门走了，看起来行色匆匆。

    秋昇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半天目光转了转，又投向门边。

    他隐约嗅到了一点味道。

    真的，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