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观注着那一间病房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摔门声传来,随之传到她耳朵里的还有那像是不会停歇的句句辱骂。
“给老子滚!你跟你爸一样让人恶心,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着只听见“砰”的一声,似乎有人的身体撞到了墙壁上,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疼痛,可想而知被这般粗暴对待的人有多疼。
她之所以只能凭听觉猜测,是因为早在她听见那些脏话的那一刻,就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明序这副可怜而狼狈的模样。
大概是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有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先是斥责那个男人声音太大,影响到了其他患者,随后又有一道听上去较为沉稳的声音耐心地询问具体情况。
他们之间只隔了几米的距离,竖起耳朵可以隐约听见一些。
等到那边安静了之后,她从角落里出来,着急地寻找着他的身影。
自始至终好像没有一个人给予他半点关心,眼下她若是再不去找他,只怕他会更加难过。
在医院侧门找到明序的那一刻,一阵寒意遍布了云舒身体的各个部分。她艰难地迈开脚步,明明两人之间只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她却像是永远都够不着他。
平日里的大高个此时正颓败地瘫坐在台阶上,身体缩成一团,眼睛盯着地面,周身的一切都如同静止了一般,而他更是像极了一座雕像,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生气。
后门枯树枯草密布,处处透着荒凉,换做是谁在这里待久了都会觉得压抑,她片刻都不想停留。
注意到身后有人,明序迟疑地回过头来,看清来人是她之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看得她难受得说不话来。
他眼里泛着泪光,先是微微张大了眼睛,随后半阖上,轻轻笑出了声。
“明序,你别吓我,发生什么事了?”
她慌忙在他身旁坐下,满脸关切地望着他,眼神里藏着心疼。
他终于冷静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却依旧温柔,只不过少了几分活力。
“我后悔了,云舒。”
他哽咽了一下,笑着偏头与她对视,忽然抬手将她散落的一撮头发捋到了耳后,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她。
她的心像是被人划了一道口子,时不时地刺痛一下,可她却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我突然闯入,你的生活本应该更加美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得跟这般不堪的我搅和在一起。”
他的声音几近颤抖,眼眶渐渐湿润,一脸挣扎地望着她,而后狠心地别过头去。
“你别管我了,我不想连累你,我们家,反正是没救了。”
她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持冷静:“明序,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们注定了要牵扯在一起。”
“我只不过是担心你而已,我知道你现在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我不会刨根问底,”她轻嗤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我走了,你,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句话不用她过多解释,他自然明白,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一切仅仅是个开端而已。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只是不了解我,但并不代表我的生活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光鲜亮丽,我也有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明序的神情停滞了两秒,随即面露歉疚,轻声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却不想这一眼让她又一次预知了未来。
她今天所见到的看上去凶巴巴的那位老人,在医院的楼梯间里狠狠地甩了跪在地上的明序一巴掌,同时嘴巴快速地张合着,虽然猜不出在说什么,但看上去骂得很脏。
这大概是她所预料到的事情里面最接近现实的一次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兑现。
“那两个人,是你外婆和舅舅吧?”
唯有了解到更多的信息,她才能尽可能地去帮助他。
明序木讷地点了点头,并不打算隐瞒她:“他们一直讨厌我跟我爸,这次更是不由分说地迁怒于我,可明明我什么也没做错。”
他的眼神冷了冷,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甘:“错的是我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我没有义务替他承担责任,所以我不会再忍让。”
“可是,你一旦有丝毫不敬,所以人都只会指责你,不是吗?”
就以今天的情况为例,他舅舅就算是揍了他一顿,他照样不能还手,否则就会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哪怕某天被他外婆罚跪和扇巴掌,他依然只能默默承受。
云舒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对他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委屈了自己,既然他们对你不好,远离就是了,不用刻意讨好,因为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听后,眼里闪过一丝动容,起身朝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