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九十九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孩童的誓言总是简单又纯真,凡尘只是在街边偶然遇到了志趣相投的安娜,便敢和她约定永远。
“你那个过肩摔很厉害,快赶上我了。”小凡尘毫不顾忌形象地靠墙角坐下,“后天……不,明天我还来这里找你,咱俩再打一架!”
小安娜重重点头:“嗯!”
几次相会之后,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对于凡尘来说,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与安娜见面的时候。但凡尘也会偶尔遇到不开心的事。比如她会被衣服破破烂烂的同龄人扔石头,而她出手擒拿住对方后,迎来的往往是仇恨的目光。
安娜解释说,这个孩子是孤儿,她的母父被有权势的人下令打死了,所以她憎恨所有出身高贵的人。
“可这又不是我造成的!”承担不属于自己的罪责,这是凡尘无法接受的。
安娜第一次没有出言宽慰她,她很认真地盯着凡尘说:“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了吧,毕竟我的母父都是虜隶,而你不是。”
“身份什么的就这么重要吗?好,我这就走,以后也不回来了!”
凡尘一口气跑出好远,今后几天果然没再找过安娜。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身份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恨”是如此轻浮的感情吗?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安娜会因为身份主动提出疏远,她们不是约好了要“结交百年”吗?
这些问题没人给出回答。
温度一天天降下去,凡尘总是忍不住想起安娜。但很快她又强制把她清出脑海: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立场很坚决,但听到母上谈到关于虜隶的话题时,她便会有意无意插几句话:
“虜隶也是人,怎么待遇差那么多?”
“虜隶不能获得人身自由吗?”
这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她令手下查查凡尘近期的踪迹,果不其然查到了安娜。
“警告她们一家,别妄图影响储君的意志。”
下人领命,把原话告知了安娜母父隶属的庄园主。
一片,两片,三片……
越来越多的雪花落下,很快将街道染上一层白色。皇宫门口的大道上有许多清扫积雪的人,扫帚与地面摩擦时发出“唰唰”的声响。她们身上落满了雪,却没有时间为自己拂去一片雪花。地上的雪扫了又落,她们被困在这里,重复着无意义的循环。
凡尘又溜出了皇宫。
下雪了,打雪仗一定很有趣!而且她才不是来找安娜的,她只是碰巧路过,又碰巧遇到而已。她心情好,故邀请安娜一起打雪仗。
这样想着,凡尘心情欢快了许多,一路上蹦蹦跳跳的。经过一段小巷时,她却突然停住了。
站在她的视角望去,她最熟悉的、最在乎的、最喜欢的女孩就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雪落在她身上,铺就薄薄的一层白色。
凡尘立马跑过去把外套都裹在安娜身上抱着她,生怕晚一步她就会彻底与死物融在一起。
“安娜!安娜!”
她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怀中人的名字。万幸,她听到了她的声音。
“是你啊……”安娜声音细若蚊呐,“我母父不知做错了什么,被庄园主赶了出来。她们染了风寒,无处治疗也无处休憩。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也许很快,我就要去找她们了。”
“别怕,我会救你的,你相信我好吗?”凡尘抱起安娜就往回赶,一路上都在给她打气,“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了!你不是说不喜欢虜隶的生活吗?你不是说梦想以后当骑士长吗?如果、如果你连今天都挺不过去,这些愿望要怎么实现?”
有时平淡的描述背后是最深切的绝望,正如美好的憧憬是为了冲淡现实的残忍。
雪仍在下。
凡尘一步一个脚印走向皇宫,走上王位,她不再是当初那个无能的孩子。
“我后来才知道,害安娜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原来就是我自己。”
琉沙一时分不清,冬日的雪与她刚才的声音,究竟哪个更寒凉。
“你问我的愿望,”凡尘自嘲地笑了,“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同伴,遇到安娜后又不自觉想要更多:想要她一直在我身边,想要永远永远……可我清楚,从下的那场雪开始,这个愿望就注定无法实现了。”
轨迹已然错位,她们间又何时何故筑起高墙?
“你说的事情,安娜知道吗?”
她别过头去,似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安娜面前有两人,一女一男。女子有一头紫色长发,安娜并不认识。但也正是这个素未谋面之人,只身将她从皇宫带走,甚至没有引起她人注意。至于那个男的就有点眼熟了,似乎是哪位贵族的男子。
“阁下可是反抗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