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莎低头想了很久,说:“我需要见德雷克一面,当面问问他,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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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步甲是一种陆生昆虫,对潮湿环境有一定的耐受力。但使用腹部气门呼吸的他们若是全身长时间泡在水里,气门被堵塞,依然会有强烈的窒息感。并且泡水会破坏他们体表的蜡质层,水分大量进入体内,会让他们失去体感调节功能。
因此水牢是对付陆生昆虫的有效震慑手段。德雷克被绑在水牢中间的石柱上,每十分钟,水会漫到他的腰部,接着慢慢放掉,这个循环的过程对德雷克来说无疑是漫长的折磨的过程。
当艾莉莎被雷恩抱着,走进水牢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水牢中央饱受折磨奄奄一息的德雷克。
她皱着眉。昨晚的德雷克犹如黑煞神,但现在有了雷恩做对比,她又觉得这只黑甲虫并不如她印象中那般高大。
她屏退守卫,令随行的维奥放干了水牢的水。
维奥快速地给德雷克做了个检查,确信他已经丧失了行动力,手脚都捆得牢牢的,才对艾莉莎冕下点头示礼。
艾莉莎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小勇气,主动提出要见德雷克,但见到他看见他的惨样,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试图寻找这个黑步甲与自己的血缘相似的地方,但他们的对比就像冰与火,菊与刀。
空气中逸散的一点点甜美的虫母信息素让德雷克昏聩的神智清醒了些许。冰冷的水将他长长的白发黏在眼睛上,这让他看不清楚眼前的虫母。他烦躁地晃着头试图甩开,一双细嫩的手帮他捋起了眼前碍事的长发。
虫母那张还不及他拳头大的小脸就在他眼前一臂的距离。
艾莉莎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拉,牙关悄悄咬紧。她很紧张,信息素也明明白白昭示了这一点。但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怕。
她能感受到抱着她的雷恩肌肉在隆起,是一个随时能够为了保护她将德雷克撕碎的状态,她是有后盾的。
德雷克费劲地吸进两口氧气,哼笑两声,率先打破平静:“你的脚怎么了……是坏了吗?走不了路了……要被这个傻大个抱来抱去的……你被人类虐待了吧……我去帮你,杀光那些虐待你的人类,怎么样?”
艾莉莎不想被他的话题牵着走:“你为什么要用初蜜?你明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为什么不用?没有虫母的抚慰,不靠这东西,我们已经劣化成异兽了。”德雷克语气很是讥诮,“多亏了这种东西,我们才知道,原来不靠虫母,也能获得平静。”
“圣荷贝露宫大力打击这种东西,不过是想要维持既有的虫母至上的体系罢了。毕竟,他们的身家权势,都牢牢绑在虫母的身上。”
德雷克反问艾莉莎:“你为什么想做虫母?你被人类养了这么久,这么快就适应做虫母?你们凯洛斯家的果然都是……喜欢被权势豢养……”
加百列的大长手抬手就给了德雷克一个清脆的嘴巴子。
德雷克活动了一下面皮,眼睛始终锁定艾莉莎:“跟我走,怎么样?你身边的这些虫只会拿一些繁琐的条条框框告诉你该怎样做一个虫母,做一个他们需要的虫母!你跟我走,我能给你同样的权力!谁也别想指点你该选择什么样的王夫!谁也别想欺负你!人类虐待你,我就去为你杀光人类;高等家族架空你,我就去为你颠覆整个虫族——”
德雷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血红的瞳孔不正常地凝成了针状,他的眼睛像一面涂刷过水银的镜子,里面满满地盛着的只有艾莉莎一个人。
突然德雷克整个虫僵直住,他沸热的脑浆子里似乎滑过一丝凉意,低头看,他左胸前正搭着一只细细的,软弹的半透明触手。
那触手的另一边连着艾莉莎的右手食指。
艾莉莎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你不正常了,德雷克。”
“你的精神世界里,全是红色的血浆一样的东西。”
“你还找得到自己的精神锚点吗?你还知道——黑甲家的精神世界,原本的模样吗?”
“你已经被初蜜腐蚀了。”
两行眼泪从艾莉莎的眼睛里滑落:“你口口声声要为我找回公道,那在我缠足的最开始,你在哪里?在我以为自己在这世界上举目无亲,整天为了未知的将来惶恐不安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是雷恩抱着我冲过时空裂隙,是维奥为我调配脚部的治疗药剂,是加百列担心我过于纤瘦哄着我吃东西,是塞维尔一点点帮我树立信心,告诉我我是可以选择的。”
“你也只是想要一个按照你的想法打造的虫母罢了。”
“我会赦免你冒犯我的罪,也会帮助你重构一个干净的精神世界。但我不会赦免你滥用初蜜之罪。”
“你将被剥夺第三军团统率职务,驱逐出圣荷贝露宫的引力场范围。”
“如果你还能回忆起黑甲家的荣耀,或许有一天你还能再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