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马宴惊变
虚席,只中间架出一个高台。打磨光洁的铜镜以巧妙的角度支着,将烛火的光反射到台上,照得台上抚琴的瘦马们如同月宫仙子。

    一曲方毕,戴着绿头巾的龟公猫着腰走到台边,高声唱喏:“下一场——四艺斋!”

    台下顿时静了,因为随着龟公拉长的调子沉下去,下面出场的这位瘦马,竟是由两个穿灰衣的粗使婆子抬上来的!

    众人首先是被那一身毫无瑕疵的白给冲击了一脸。不同于其他姑娘们穿红着绿,这位姑娘手执一柄素白团扇遮脸,头上发髻只简单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手上两个羊脂白玉的镯子与她的手腕浑然一体。通身除了那一头缎子般水润绸滑的墨发,竟再也没有一丝杂色。

    婆子们有意微微撩起她的裙摆,众人才知这位姑娘为何是被抬上来的。

    那姑娘的脚,小巧精致,尖若春笋,包裹在莹白锻鞋里,堪堪三寸,恍若雨中初绽的白荷。

    众人还不及赞叹这对三寸白莲,已被抬到台中央的姑娘将团扇移到了鼻梁处,霎时间轻微的抽气声响成一片。

    这位姑娘,竟有一双青金色的眼睛!

    这双眼,既有玉石的剔透,又带着鎏金的锋芒,最好的琉璃美玉也不及这双眼的风华。

    待到遮脸的团扇完全移开,连抽气声都消失了。

    场内落针可闻,生怕一点响动会惊走了这位仿若初春枝头最后一点薄雪的仙子。

    璃儿展露出一个训练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双含情美目牢牢锁定坐在观众席上首的总督大人。毫不意外捕捉到了总督大人眼里的惊艳与痴迷。

    婆子们将她放在台中间的红木太师椅上,裙摆随着她的落座垂下,遮住了她的脚,观众席上传来几声轻微的遗憾叹息。

    但很快众人就无暇去遗憾了,璃儿已经取过来一把紫檀木琵琶,春葱玉指在弦上轻拢慢捻,《江南三月》便将流水绕桥、春风拂柳的水乡风韵尽数铺陈在锦绣阁内,叫人不必推开窗,也似能看见秦淮夜景。

    随着曲声渐入高潮,丝丝缕缕的甜香在阁中弥漫开来,观众一时痴了。金妈妈在台下静观众人反应,心知成了。

    璃姑娘今夜的头马位置已是板上钉钉!

    金妈妈还在替四艺斋盘算能把璃姑娘卖一个什么好价位,忽而觉得有些不对。

    这地面怎的好似在颤?

    是真的在颤!

    不知是谁最先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地龙翻身”,霎时间好似凉水泼进滚油锅,场子瞬间就炸了。

    欣赏美人要紧,但命更要紧。台下的观众争相向门口涌去,台上的璃儿已经晃得坐不住,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这恍若无骨的纤弱美态却无人欣赏,大地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酒杯倾倒,铜镜滚翻,姑娘们的惊叫声与客人们忙忙的喝骂逃命声此起彼伏。

    两位婆子也是临时雇来的,丢下璃儿逃命去了。璃儿趴伏在方才还灯火通明的高台中央,一双精致小脚根本站不起来,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泪眼涟涟地看着那位年近五旬的总督大人似是想起了年少时的英雄救美梦,推开了身边拥着他逃命的家仆,一步三摇朝璃儿走来。

    璃儿惊喜万分,婉转地唤了一声总督大人,向着那人伸出了手。

    她趴在台上,眼中只有来救她的漕运总督,也就没有看见,在她身后离地约两米处,空气像布帛一样凭空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紫黑色的电流流转,另一端像是连通到深不见底的黑狱。

    那本打算来救她的总督大人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双目圆睁,眉毛胡子随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从那绕着电流的漆黑口子里,忽而伸出了一只覆盖着棕黑色甲胄的手。那只手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手指只有四根,呈爪钩状。

    漕运总督已经吓得走不动道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如传说中的夜叉一般的爪子握住了璃姑娘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了那个紫黑色的大口子里!

    璃姑娘白色的裙角消失在口子里的瞬间,这黑色的口子如同吞食了美味需要消化的饿鬼,闭上了。

    大地的震颤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众人这才发现,台上的绝色美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