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堂伯家的老房子收拾得十分齐整,丝毫没有木头腐朽的味道。旧屋采光不好,他们还特意做了改造,开一扇天窗。夜晚时,躺在床上便可以观星,堪称浪漫。

    竺星没见过这样的房子,新奇得左看右看。

    陆绍璟觉得好笑。

    “真这么喜欢?”

    竺星连连点头:“多有意思啊!”

    陆绍璟笑而不语,背过身去时,才掏出手机给留守香江的马克发信息。

    [给新房子开个天窗。]

    [要晚上能看见星星的那种。]

    正在给屋子通风的马克望着已经装修完的房子,陷入沉思。

    老板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这房子连入住前的大扫除都做好了,上哪儿给他掏个洞做天窗呢?

    不过十来步宽的厢房,竺星绕着屏风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连花瓶里插的石榴花都看了又看。不一会儿,又有人来请他们去后座。

    “老太太今天精神头不错,清醒了一会,听说你们来了,更是高兴得不得了,直念叨着想见见你们。”

    竺星转头去看陆绍璟,只见他一听说是老太太,眉心舒展开,流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来:“好,我们一会儿便去给老太太问安。”

    来人离开,竺星才开口问陆绍璟。

    “老太太是谁呀?”

    “老太太是堂爷爷的夫人,陆宗峤的母亲。陆宗峤能当上族长,多亏了他有老太太这个母亲。”陆绍璟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我年少时,老太太对我多有照顾。”

    竺星便了然了。

    老太太齐堇隽,同样是江浙名门之后,自小与陆家曹家的同龄世交一起上学,陆振巍曹梅君都曾与她同窗。但不同于性格孤傲自持的陆振巍,也不同于琴棋书画精通的曹梅君,齐堇隽从小便是调皮捣蛋的孩子王。

    老师指东她打西,大人说三她道四,长辈们没少为了这个“没有女孩子样”的齐堇隽操心。

    八岁那年,齐大少留洋,齐堇隽闹着要跟,父母不让,她便深夜藏进哥哥的行李箱里,想就此跟着上船。谁知那箱子并不是带走的行李,而是要收进库房的旧物。齐堇隽被锁在库房困了两日,才被找到。家人无法,只得应许她,等她年岁大些,也送她去国外留学。

    后来?

    后来又打仗了,世道太乱,家人不放心她独自远行,便反口拦着不让她出去。

    但齐堇隽还是那个爱笑好动的“泼猴”。

    有一回,树上结果子,旁人都在树下眺望,偏她一个不防,就已经蹿到了树杈上,伸长了手去摘。谁也没想到,那陈年粗大的杏树枝干竟会松动,连一个人的重量都撑不住,齐堇隽一下从树上摔了下来。

    那场事故让她跛了一只脚,脸上也破了相。一道长疤,经过岁月的雕刻,至今已经成为她右脸的一部分。

    竺星坐在近前,无法忍住不去看齐堇隽脸上那道疤。实在太显眼了,从太阳穴下一直延伸到鼻梁处。

    像加勒比海盗的眼罩。

    “害怕吗?”齐堇隽笑眯眯地问她。

    那道疤差半寸就会贯穿齐堇隽的右眼。即便当时保住了眼睛,也从此落下了凶狠的显相,衬得她眼角的皱纹都变得狰狞起来。以往,不懂事的小孩见了她,都会被吓得大声啼哭。

    但竺星摇摇头。

    “老太太,您这儿疼吗?”

    齐堇隽愣了下,与陆绍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你娶的媳妇不错!比你有意思!”她毫不避讳,对陆绍璟道。

    陆绍璟浅笑:“是我眼光好。”

    “嘁!”齐堇隽中气十足地表达了嫌弃,“你这个小鬼头,还是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侄孙媳妇,来,过来些,让奶奶仔细看看你。”

    竺星应齐堇隽的招呼,凑近走到她身旁,齐堇隽眼睛不好,只借着桌旁昏暗的壁灯,细细打量她。

    “真是个漂亮孩子。璟哥儿,你捡到宝了。”

    陆绍璟没说话,倒是竺星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齐堇隽再问:“书读得多吗?”

    竺星低下头,声音也低了。

    “我没读过大学,在香江只上了夜校。”

    齐堇隽摆手:“上学算什么读书。是问你平日里有没有翻阅书籍?”

    “有。闲下来便会看书。”

    “喜欢读什么书?”

    “都是些杂书。小说,传记,游记,菜谱,我都会看。”

    “杂书才好呢,圣贤书读多了,脑子都锈住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是人生成长之处。这些都是学校教不了你的。”

    齐堇隽姿态洒脱,讲的话有那么几分惊世骇俗,但话里话外都是爱护之意,竺星更觉亲近。

    齐堇隽又指了指陆绍璟的方向,问竺星:“他对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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