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竺星没有感觉到。
她没有感觉到自己在陆绍璟心目中重要,她只是......
她只是很委屈。
在这个凌晨两点,万籁俱寂的深夜。
眼泪砸落在地毯上,湮没进细密的羊毛绒中,消失殆尽,仿佛一颗微不足道的露珠晞灭于太阳之下,没有人会去追问它的来由与去处。
她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只是陆绍璟买来的妻子,一个精美的、无声的花瓶。
花瓶可以有很多很多个,如果她发脾气把自己砸碎了,那陆绍璟随时都可以换一个。
而成为一片一片碎瓷的她,只能被扫进垃圾桶里。
毫无价值。
竺星左手拿着电话,右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一言不发地抠着那个双喜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让陆绍璟无可奈何,商场上他可以雷厉风行,但是对待这个小女孩,他却第一次感到有几分束手无策。
总不能真的严厉训斥她。
没有人开口的通话,像是一场寂然的对峙。
直到远洋那头隐约传来之前那个女声:“陆总,你还去不去机场了?”
竺星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陆生,我下次会注意的。”
明明是她先服软,陆绍璟却丝毫不觉得有一丝愉快,反而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不自觉地有些烦闷,却不知道症结所在,只能僵硬道:“我的错,不该这么晚吵醒你。你先休息吧,我还有工作。”
“好的陆生,辛苦了。”竺星平静地答话,听不出语气。
等到挂了电话之后,陆绍璟才突然发觉:
她怎么又叫起了陆生,不唤自己阿璟了?
*
抄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曹梅君不会时时待在佛堂,但是她派了身边一个叫赵嫂的老佣人,美其名曰教习,实则是监视竺星不许偷懒。
陆绍璟出差期间,竺星就这样每日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房间,不曾停息。
也是凑巧,这一天,天色微亮,竺星低着头从副楼走出时,迎面撞上了一个男人。
那人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文质彬彬,身材却颇为健壮。
竺星没见过他,他也似乎不认识竺星,两人在互相打量着对方,六点的晨光从他的镜片折射出一道光来。
男人看了眼竺星走出的副楼,恍然:“你就是陆绍璟的新娘子吧?”
看来是陆家人,竺星谨慎地点点头。
“你好,我是方仕麒,前段时间在外访学,没来得及参加你们的婚礼。”
啊,七姐夫方仕麒。
竺星瞬间想起陆绍瑜同自己八卦过,陆家兄弟姊妹的婚姻,各有千秋。
七姐陆绍瑛,本来是要和澳岛潘家联姻,奈何潘家二少出了车祸,英年早逝,大伯陆宗仁还没来得及给女儿找好下家,陆绍瑛便抢先宣布,她已经怀了方仕麒的孩子,决意要同他结婚。
方仕麒此人,家世普通,靠自己考上名校,毕业后便入职陆氏市场部,成为陆绍瑛的同事。
彼时,陆绍瑛也刚刚学成归国,隐姓埋名在陆氏基层锻炼,公司中极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陆家的女儿,与她相恋的方仕麒也被蒙在鼓里,直至东窗事发,才知道,自己的女友竟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豪门千金。
陆绍瑛向来固执强势,大房夫妇闹翻了天,也没能让她回转。眼见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陆家人最看重脸面,总不好真的冒出一个未婚生子的丑闻,最后由陆老爷子拍板,同意陆绍瑛嫁给名不见经传的方仕麒。
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方仕麒必须入赘。
陆绍瑜不知道陆绍瑛和方仕麒是如何谈的,只知道婚礼那天,方仕麒没个笑脸,看上去并不是很情愿。
“听说七姐夫是被迫的,强制爱,你懂伐?”
陆绍瑜当时挑着眉,仿佛十分佩服她的七姐。
“七姐夫也是一表人才,这样的品相,也算配得上我七姐了。你是不知道,大伯有多势利,一门心思想靠七姐攀上一门好亲事。当时大家都以为她只是玩玩而已,谁知七姐吃过之后,还差点和家里闹翻,也要给七姐夫一个名分,已经算是很仗义了。”
竺星打量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方仕麒,心里暗想:绍瑜说的也没错,七姐夫这样的品相确实上佳,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从外表上看,与陆绍瑛十分相配。
“你好,方教授,”竺星朝方仕麒微微点头,“我叫竺星,第一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她称呼他方教授,方仕麒心中诧异。
自从和陆绍瑛结婚之后,方仕麒就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