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捏碎指尖的石榴籽,面带假笑,心中不停咒骂着李林甫。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熟人:
陆象先正喝着酒和旁人闲聊,一个关切眼神都没分过来;贺知章在不久前离席,此时未归;只有那一面之缘的张九龄正观望着她,不过也未露出明显神色,平静的面庞仿佛在看陌生人。
好冷漠的职场,好歹毒的人心。
她生出几分闷气,你们都不看好我,我偏要大显身手,看你们如何追悔莫及!
将指尖的石榴汁拭去,她一边慢悠悠拿起河渠中的酒杯,一边疯狂转动大脑:快想想,有什么千古佳句可以套用在现在的场景。
苏轼的《水调歌头》或许可以勉强一用,定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惊呼:此女竟有如此惊世之才?!
想到如此场景,白果直接拍案而起,还没等她气沉丹田、准备背诵时,一道冷漠电子音敲碎了她的文学梦。
【Tea:学员您好,本培训不支持文抄公,请动一动您聪明的脑袋,想想该怎么应对吧~加油哦!】
好,很好,非常好。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又缓缓坐下。
没办法,刚刚起太快,腿麻了。
坐在首席位置的中年男人轻咳两声,本来喧杂的酒宴瞬间安静,唯有风过叶片的簌簌声。
他环视一圈,那股威压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缓缓道:“寻常宴会,点到即可。”
听到这话的李林甫知晓这正是在点自己呢,许是今天这表演略显夸张,但无碍,他就是要让国子监的同僚都知道:
这小娘子是个无才无勇的家伙,不足为惧!
于是故作大度劝慰道:“自然自然,张相公说得极是,白夫子若是不愿,自罚一杯便是了。”
这张相公便是当朝宰相,张说。
今日得闲,加上李林甫有意无意提及:那由圣人亲自批准任职的白女郎也会出席酒宴,他便来了。
拂过长须,张说看向那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白女郎。
他也从最开始就暗中打量对方,不过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明显对官场之事颇为青涩,眼中没有任何对权术的渴望,只想着吃了。
心中有些许了然,许是圣人一时兴起。这白女郎本性不坏,只是不大适合这里,等过段时间,让人把她调走吧。
心中有了判断,也不想再浪费难得时间参加这无意义的宴席,刚想发话,便听得有人朗声道。
“既然李主簿如此渴望听见小女子的‘道’,那便献丑了。”
正是刚刚被他认为毫无仕途的白女郎,只见她高举酒杯,目光如炬,简直与刚刚判若两人。
“这以景作诗已经没甚新意,不如以声律为题,如何?”微微摇晃手中酒杯,杯中清液闪着波光。
“可。”
张说摆摆手,允许了白果的改题,同时也心怀几分好奇。
她起身念道:“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用词通俗易懂,读起来也是朗朗上口,虽说算不上诗,但也是巧妙绝伦,颇有新意。
末了,白果用无人能听见的气声弱弱补充一句:引用自清代车万育《声律启蒙》。
这样就不能算我文抄公了!读书人做的事,怎么能叫抄呢?那叫借鉴。
【Tea:…算学员巧妙引用课本知识,下不为例。】
听完这声律之诗的李林甫脸色不佳,虽出师不利,但他还有后招。
还未等他继续发话,白果转身对着张相公的方向,毕恭毕敬道:“在座诸公皆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小女子初入仕途,学识浅薄,还望诸位不弃愚钝。日后定当勤学不辍,虚心求教,以期精进。愿为国子监、为圣人、为大唐竭尽绵薄之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语毕,她直接喝完杯中清酒,拱手坐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颇为潇洒。
狂且谦卑。
“好、好、好!”张相公大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看人向来毒辣,只是这段话、这周身不凡的气质,就足以窥见此女并非池中之物。
张说恍惚间竟从她身上看见故人之姿。
只是可惜......
他也起身高举酒杯,杯中琼浆微微荡漾,几片残花飘落,似是可从中映出另两人的幻影。
可惜身为女子,最终只能落得刀光残血、毒酒一壶,尸身无处寻。
记忆被悄然揭开隐晦的一角。
圣人如今又是何意?他感到久违的惶恐,又不愿细想。罢了,总归事已如此,多加照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