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则走近谢玄,神情异常冷漠地说道:
“师兄,我知你至今未能接受千石师兄的入魔,但楚道友并非千石师兄,不可混为一谈。”
他对谢玄说完这句话后,便跟上了沈婵衣。
谢玄此刻内心十分复杂,眸中充满了迷茫。
千石是他最为仰慕的师兄,他曾向千石讨教过几次,与他虽是只有几面之缘,却也知他为人疏狂不羁、坦率正直。
可他三年前却叛离了宗门,将门内弟子重伤。
他想不通为何之前光风霁月的玄天宗第一天才,竟会甘愿沦为魔修,不顾一切地盗取宗门秘典。
前去抓捕他的弟子中不乏有与他私交甚好之人,他却丝毫不顾同门之谊,将他们打伤。
他才仅是刚入魔,便已经癫狂到如此地步。
真正的魔族之人,又该会多么可怖呢?
魔,实在是这个世上最为危险的存在。
他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对任何魔族之人手下留情。
他们都该死,不该留存于世间。
可沈婵衣为何会想去相信身为魔族之人的楚鸢呢?
仅仅只是因为被楚鸢救过几次吗?
忽然间,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沈婵衣刚才的话又闪现在他脑海之中。
“世上无魔、妖、人之分,只有心性之分”
这句话他本是从千石口中得知,只是转述给了沈婵衣。
他现在都有些不清楚千石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嗜血狠辣之人是他,心怀赤忱之人亦是他。
人心,实在是这世上最为难测之物。
云眠终于将六首金蛟制服,却也遍体鳞伤,她紧紧攥住手中的罗天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正欣喜万分之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宫青榷的声音。
“眠儿,阵法即将停止运转,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若未在阵法停止前赶回来,你的神魂便会被碾碎,切记速归。”
“我知道了,师父,我会尽快回去。”
云眠传音完后,静静靠在柳觅安怀中,在他身上寻求最后的一丝温存。
她笑着起身,将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屏退至禁地之外。
她运转灵力借助罗天鼎修复伤势,修为在一点点地恢复,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强。
不出所料,她的雷劫来了,还是所有雷劫中最为危险的因果雷劫。
因果雷劫中的每一道劫雷都蕴含着因果之力,它们会将渡劫者过往的一切罪孽转化为业障,若背负罪孽过多,鞭笞神魂的力道也会加重。
根本无法用肉身硬抗,若道心不够坚定,便会被业火吞噬,神魂俱灭。
而她所杀过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背负的罪孽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她不由得心死,宫青榷此前所说的以功德重塑肉身根本就没有可能,她如今背负的业障都填不平,还指望获得功德?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了柳觅安一眼,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却显得十分苦涩,毫无笑意。
但即便眼前的因果雷劫再凶险,她也必须要扛过去。
她必须要逆转必死的命运,必须要复活柳觅安。
她将手中的罗天鼎扔出,罩住禁地外的五人。
衾影拼命地拍打着鼎身,嘶吼了一声又一声。
一旁的萧晏则试着制止他的行为,尝试无果后,便放任他的举动。
萧晏则叹了口气,走到柳觅安身侧,却见他在猛然斩出数剑后,瘫坐在地上神情悲痛欲绝地看向云眠。
他摇了摇头,无意中看见地上的血迹,他向上看去才发现是从柳觅安的手心落下的。
他的眸光忽然亮了起来,想起了自己的道侣祁溪。
她因千石重伤,至今未醒。
他心中恨极了千石,却又明白千石只是被魔念所困,所有举动都并非出自本心。
但他更恨自己,他当时若是没有答应祁溪的请求,没有让她与自己一同抓捕千石。
她便不会至今未醒了。
心中即便再懊悔不已,他也无法让祁溪尽快醒过来。
好不容易从千机楼的尹千机口中得知噬血魔珠或能一试,却一直未能找到。
人生于天地间,因果报应太多,无奈之事也随之增多。
他无力改变命运,也不愿看见别人经历与他相同的命运。
他坚定信念后,拼命朝罗天鼎的鼎身斩出一剑又一剑。
要他无动于衷地让柳觅安看着伴侣赴死,他做不到,也绝不想看见。
鼎身被猛烈的剑气震得响彻云霄,吸引到了沈婵衣和谢玄。
他们不解地看向萧晏则,虽不明白他为何要破鼎,却跟着他一同向鼎身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