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眼睛,眉毛连带着脸颊抽搐了两下,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心里的慌乱,转头看向施永和:“大人,外面、外面走水了!”
施永和背起孟婆:“开门!那是小黎做的!”
“是……是!”陈再喜打开门,率先提着剑走了出去。
他握紧手中的剑鞘,转头看向施永和时目光坚毅得像是换了个人,“大人,您还请紧跟着我,咱们走小路。”
施永和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孟婆,原本挂在身前的药箱被陈再喜接了过去,那药箱不轻,他常年背着不觉得,换到旁人手上第一反应便是沉,但眼前这胆小不担事儿的鬼差,此刻却没喊一句苦。
“陈再喜?你是叫陈再喜吧?”施永和问了一嘴,“你这名字谁起的?”
陈再喜大概是没想到施永和会向他搭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施永和好笑:“名字,父母给你起的吗,寓意很好。”
“哦……是,母亲给我起的。”说到家人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家里的情况,“我有个姐姐,曾经是地方总兵官,就是带兵打仗的头儿,常年驻守在外,我娘说我姐赢了胜仗回来那一年,我娘怀了我,我姐姐凯旋为一喜,我则是再喜。”
他走在前面仰头看了看天:“但我没见过我姐,只在下到地府后瞧自己的生死簿时看过她模样。”
施永和没想到随口一句便问出这个答案,闷闷地说了句抱歉。
“但我娘说我姐姐对我很好,她回来后在家待的那小半年,除了照顾我娘便是照顾我,还亲手在我的衣服上绣了图案。”他把腰上的布包给施永和看,那是用两块颜色不一样的布缝上的,看上去并不精美,反而有些寒酸。
“好看。”孟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施永和背上说了一句。陈再喜猛地看向她,她眨了眨眼,浅浅地勾起嘴角,又重复了一遍,“好看。”
陈再喜咧开嘴笑了:“这是我娘将我幼时的衣服剪下来缝上的,不然我姐绣上的图案留不住了。”
他觉着眼前糊了,飞快地眨了眨眼后好像仍看不清,便只好抬起袖子擦了擦。
“哎……别哭……”施永和嘟囔一句,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们沉默地拐过街角,陈再喜看了看,再往前走过一条街便是良医所了。
“我确实胆子小,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陈再喜开口道,“我爹娘临走前说,只希望我一直平平安安的,没病没灾就好。我……也只想这样过下去。”
施永和应着:“没什么不好的,谁还能盼着天天上刀山下火海么?”
陈再喜点点头,冲他笑了。
孟婆被放置在榻上时已经再次昏迷,背上的伤口看似干涸,但其中深处仍在往外渗血。
施永和指使徒弟拿药来,一边动作飞快地上药,一边唉声叹气:“不知道小黎那边怎么样了……”
陈再喜这才想起来他说的刚刚那场大火是岑黎放的。
“大人,岑黎大人还不知道我们安全到了良医所。”他站在旁边提醒道,“要不要给她传讯?”
“我方才让徒弟试过了,她那边没有回音,不知是不是被巨兽绊住了。”施永和摇摇头,“小黎有勇有谋,应当能全身而退。”
“要不……”陈再喜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我去找岑黎大人吧,我习过武,能帮上她。”
他看着施永和的眼神甚至有些殷切。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性子便是爹娘口中说的平平淡淡、胆小又谨慎,但方才他推开良医所大门时,胸口中剧烈的跳动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那不是害怕,不是怯懦,那是他没有辜负别人信任,将事情完成的骄傲和满足。
此刻也是,他希望从施永和那儿听到的是肯定。
“你去吧,我相信你。”
陈再喜猛地睁大眼睛看向面前的施永和,施大人当真是神医吗,连他的心声也能听见?他又问了一遍:“什么?”
“你去吧。”施永和洗净了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像和蔼的长辈一样看着他,“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