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哪里还有什么花花草草,原本放在廊下的上等木料做成的书柜,现在散落在院中成了一地木头碎片,花草更是只能在脚下血水混着的泥土里找见。
太可怕了。施永和看着眼前的惨状,他到现在没有近距离见到巨兽,但从这般场景看也能知晓,这将是一场灾难。
“谢必安!谢必安!”岑黎边喊边往大牢里走,她记得原本门口有不少亮堂堂的长明灯……她踢开挡路的不知什么东西,转头提醒身后的施永和小心些脚下。
大牢里响起一道极轻的扑哧声,角落里亮起一道光,随即一道女声传出。
“小黎?”
“孟婆!”岑黎扑过去,借光查看着孟婆的伤势,光线太昏暗,只有孟婆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十分明显。
孟婆依然靠着墙坐着,身边还坐着一个盘着腿低头的鬼差,他们来了那鬼差也没抬起头。施永和轻轻推了他一把,喊着:“小兄弟?小兄弟?”
“别喊了。”孟婆阻止他,“他醒不过来了。”
一时之间这里只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先、先看看伤势吧,包扎一下我们就出去,不能待在这儿。”岑黎吸了吸鼻子,给旁边的施永和让位置,又问道,“谢必安呢?”
“他去找沈自珩了,临走前安排了这小兄弟在这儿守着。”孟婆一字一句地缓慢地说着,在岑黎和施永和到来之前,这小鬼差还把自己已经变得透明的双手给她看,问自己以后治好了会不会手也依然是透明的。
施永和取出一大团棉花按上孟婆背上的伤口,又拿过纱布紧紧裹上,他手上动作飞快,嘴也不停:“谢必安怎么就放心把你一……把你们留在这儿?要是巨兽再回来怎么办?”
他想想一路上看见的惨状,又抬眼看向漆黑的大牢深处,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却被孟婆打断。
“那就魂飞魄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睁开眼,看着岑黎源源不断地给她输着灵力,苦笑一声。
岑黎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冲她摇摇头:“别说话。”
孟婆看她:“外面都有谁在守?我听见声响很大,怕是有很多只巨兽。”
岑黎嗯一声:“很多,是兽群。”
施永和听出了她的避而不谈,叹了口气,不再吭声。
“包扎好了?那我们出去,回孟婆庄不行,我想想……”见施永和起身,岑黎立刻说道,“现在不知道其他殿有没有受到攻击,即便没有怕也是腾不出人手来照料伤员……”
她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开镇妖塔!”岑黎一把将施永和手中的传讯铃抢过来,给看管镇妖塔的鬼差发出传讯,“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那头鬼差的声音听着颤颤巍巍的,让人不自觉想起了他那总是害怕的神情:“不……不……”
岑黎怒从中来,大声吼着:“不什么不!外面还有很多受伤的鬼差,你让他们往哪儿去!”
“我……我就在镇妖塔……”鬼差咽了咽口水,“不用接。”
岑黎把铃扔回给施永和,让他传讯给谢必安,告诉他镇妖塔应该是安全的,有受伤的可以送去。
“好。”施永和应着,“还有吗?”
“还有如果实在难敌,让他们不要硬来,先躲起来再另想他法。”岑黎一边说着一边搀扶起孟婆,另一只手握着长镰,目光坚毅地看向大牢门口。
“走,我们去镇妖塔。”
镇妖塔中关着的都是性情凶悍的凶兽,再加上塔中的那些符咒,对闯入地府的那些畜生应该有些震慑。
岑黎的心里打着鼓,她也是猜测,若是到时巨兽并不畏惧镇妖塔的符咒和神兽,直接闯入镇妖塔,那地府将会被搅得天翻地覆,甚至不复存在。
她蹲下身让孟婆趴在自己背上。
孟婆趴了上去,忽然想起岑黎平日别在腰间的虚空镜刚才好像没看见,便问了一句:“你的虚空镜呢?”
“被巨兽踩碎了,坏得彻底。”
“哦,没事,回头再做吧,只是传讯麻烦了些。”孟婆回头看了看落后两步的施永和,凑在岑黎耳边轻声问,“那现在你和沈自珩能联系上吗?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帮他,外面情况怎么样?”
岑黎停下了,将背上的孟婆往上托了托,然后目视前方,轻说了句:“要去的,我要去找他。”
也许是孟婆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视死如归的味道,又或者是她从刚刚的那些对话中发觉出不对,岑黎觉得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紧了紧,随即便是孟婆充满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沈自珩他……他会没事的。”
岑黎又将她往上托了托,笑了一声:“把你送去镇妖塔后,我把施永和留在那儿,外面的事你不用管。”她想了想,“把你的虚空镜先给我用用吧,你和施永和暂且共用他的传讯铃,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