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勒紧手中的缰绳,偏过头朝车厢里说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后头才传来回音:“门口……挂着什么吗?”
马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刚想答什么都没有,就见谢府大门缓缓打开,从门口望进去,大片大片的白色在凛冽的风中飘荡。
“王爷,有人出来了。”马夫犹豫了一下,最终没说出口。王爷只有谢家少爷一位好友,如今谢家少爷病故,王爷此刻应该也是极伤心的吧。
“是自珩吧?”
沈自珩正准备下车就听外面传来谢母的声音,他急忙站起身推门,却不小心踩住了拖沓在地上的袍角,险些从马车上滚下去。
“小心些。”谢母伸手拉住他胳膊,待他站直后又拍了拍他手背,温和地说:“我就知道,你只要收到信了就一定会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静地跟着谢母往府中走,谢母穿着缟素走在前面,自言自语似的说:“我们必安啊,心地善良,交的朋友自然也是好孩子。”
他又落下泪来。
府中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丧幡,白色的纸灯笼,白色的丧服,甚至连前院花坛中正开着的一簇花,也是白色的。
“这花是必安让阿福去城东买的,不知道是什么花,但开得很好。”谢母引着他直接去了谢必安房间。
“必安说让我先带你来这里。”谢母推开房门,即便到这时,看见屋里一切如常的陈设也总还让人觉得必安还在。
谢母终究还是有些撑不住了,声音颤抖着,“桌上有他留给你的东西,你去看看吧。你放心,他们发豌豆疮都在阿福那个屋里,这屋我们也熏过药,很干净。”
沈自珩点点头走到桌边,就见桌上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一把藤条,一小包种子和一张纸。
纸上写着:「该花种与前庭所种同属一类,然闻颜色各异,不妨一试。」他拿起种子揣进怀里,又拿起藤条看了看,每根都十分光滑,想必是用心打磨了。
“伯母,我该去看看必安。”沈自珩将东西收好,对谢母说,“还有,这两日若是方便的话,您让我住在这儿吧。”
谢母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谢必安落葬当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沈自珩将腰间的布带系好,拿上小厮递上的柳木,同谢母说:“伯母,时辰到了。”
谢母点点头,一旁的侍女搀扶着她走到棺侧,递上一根木棒:“夫人,该您在棺椁上敲三下,好让少爷安心离去,敲完后咱们就得进屋了。”
棺在雪中停了许久,原本的黑色棺身已被一层薄雪裹住,只剩个方方正正的轮廓。
谢母没接木棒,只抬手拂去棺上的雪,轻拍了三下,而后将脸颊轻贴上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唤。
“儿啊……”
“送完他之后我回到谢府,本想把藤条拿进宫里,编成了猫窝再给墨玉,但那时便找不到墨玉了。”沈自珩轻呼出一口气,将头靠在后面墙上,“之后墨玉再也没有出现过。”
说完他看着外面钻进谢必安怀里的灵猫,笑了笑说:“好在谢必安不怪我。”
岑黎又轻轻靠回他肩膀,这么多年他依然将这些记得如此清楚,不知他究竟回忆了多少次,又责备了自己多少次。“猫狗都是有灵性的,墨玉自己要走,即便你将它关起来,终有一日它也还是要跑。”
“嗯,我知道。”他偏了偏头,用脸颊蹭了蹭她发顶。
“后来你便一直待在宫里了吗?”岑黎喊他,“王爷?”
沈自珩知她故意逗自己开心,配合地笑了两声:“也没有,后来我回了王府,直到皇兄寿辰才进宫贺寿。”
“贺寿?皇帝过寿是什么样的?你当时带了什么寿礼还记得吗?”岑黎好奇地问。
他沉吟片刻摇头道:“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抢了别人送的寿礼,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白色的小狐狸。”
“小狐狸不是很常见吗?因为它是白色才被作为寿礼的?”
“不,是因为据说吃下这只狐狸的心便可消除忧愁。”沈自珩眯起眼,声音也沉了下来,“送来寿礼的使臣想在寿宴上将它活剖,取心献给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