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珩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黑得发亮的人后面跟着一只肚皮黑黢黢的小狗,有些忍俊不禁。
“我娘向皇上复命后便闲散下来,想着也是无事可做,又自请去帮助修建河堤,这不,就和我爹见面了。”
谢必安向后靠在椅背上,当时听到爹娘的经历时他还感慨,他们这相识相爱的经历也当真是讲究一个缘字:
“我爹去送粮草是因为属下前日在城楼上摔断了腿,我娘自请修建河堤,原本应是让她去下游督建,但通往下游的一条路被山上落下的滚石砸毁了,还砸伤了好几个工匠,那些工匠正是我爹带去修河堤的……”
说到这儿他倒抽了口气,幡然醒悟:“这么看纯粹是因为我爹倒霉啊!”
沈自珩没忍住,抖着肩膀笑了好半天。
冬季的夜来得很快,等小厮们走进来将灯都点了,两人才发觉外头最后一缕阳光也马上要消失了。
“爹娘怎么还不回来?”谢必安看着空无一人的前院,心头莫名紧了紧。
谢家并不算很大,布置得也简约,前院里只有几盏油灯亮着,堪堪能照亮灯下的那一小块地方,其它则隐入黑暗中。
谢必安又坐了会儿,看着小厮将桌上的饭菜都收走了,他站起身看着沈自珩,还在犹豫是让他先回家还是怎么着,突然从门口传来一声猫叫,他循声看去,墨玉蹲在门口正仰头看着他。
“怎么啦?”谢必安走近摘了它身上沾的一根草屑,不是在院子里蹭到的就是在还没做完的猫窝旁边蹭到的。
那个猫窝才刚能看出个圆形底,墨玉就好像知道给它做的似的,成天地往上头趴,爪子都揣在肚皮底下,眯着眼,像要孵蛋的老母鸡。
墨玉看了他一眼便往后院走。
“怎么了这是?”
他们跟着墨玉到了后院才发现外面竟是灯火通明。谢必安走上前,还未靠近西侧院墙便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哭号。
墙根下站着两名小厮,从他们心惊胆战的表情看已经站着有一会儿了。
“外面怎么了?”
左边瘦长身材的小厮伸手指了指:“听着像是有谁染了病,发得很快,已经救不回来了。”
“什么病?”谢必安看了看院墙,在想要不要索性出去看看。
外头出去打听的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往后院来时绊了一跤,险些整个人栽进池子里。一旁的小厮上前去扶,人还没扶起来,就听他颤抖着开口:“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那小厮被人搀扶起来后嘴里也只反反复复地说着出事了,再想问详细些时便没了下文。
“我出去……看看。”谢必安叮嘱着府上的人将小厮安顿好,同身旁的沈自珩说着,“你赶紧回府里吧,外头这动静听着很乱。”
沈自珩收回看着远处的视线,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别废话,我跟你一起出去找伯父伯母。”
阿福将谢府大门推开一些,先一步走了出去查看街上的情况。
路面上有些被马车轧出来的小坑里有积水,有几个花灯被踩扁了,上头全是带着泥的脚印,还有些丢在墙根的花灯没被踩扁但也没了型,纸糊的外壳像是被水淋过,软趴趴地挂在竹编的灯架子上,花灯上的图案也化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少爷,那户人家就在咱府的旁边。”阿福给谢必安指了指方向,那户人家门口站了不少人,有好些人手上拎着油纸包,还有几位妇人手上提着竹篮。
谢必安点点头走过去,哭号声已经停止了,只能偶尔听见几声啜泣和妇人压低声音的劝慰。
“我帮你问过了,医馆明天就能开门,明早一开门我们就去帮你请大夫过来,若是请不过来就喊我家那口子推着板车过来,帮你把人送到医馆去看。”提着小竹篮的妇人挤到门口,一边将手里的竹篮递过去一边宽慰着站在门口的戴着蓝头巾的妇人。
“别哭,我们给你拿了些家里有的药,都是治风寒的,你一会儿煮了给他喂下。”她轻轻拍了拍妇人的手背,“只要挺过今晚就有得救,对不?”
“听着像是染了风寒。”谢必安往远处走了两步,回身找沈自珩,等他上前了小声说,“可风寒有这么严重吗?”
“听那妇人说的话,像是病人已然动不了了。”沈自珩又回头看了看,那户人家门口已经无人,房门也关上了。
只是透过那扇房门似乎还能听见妇人揪心的哭泣。
“上元节一过宵禁便恢复了,闭门鼓后至第二日开门鼓前,百姓不得无故夜行,违者笞三十。”
谢必安伸长手臂一把勾住阿福的脖子打断他背律法,一指旁边的沈自珩,又指了指他腰间的玉牌:“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阿福愣愣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脑袋上狗啃似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更加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