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现在究竟是在蒿里山上还是山腹中?”岑黎在另一边找着,有些瓶子挂得太高,她看着有些费力。
沈自珩跟在她后面,仰头看着高处的记忆瓶:“我们一直在山腹中,过了那道长廊后看到的景象,应该也是障眼法。”
谢必安抱怨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专心找着记忆瓶,不过每棵大树上挂着的记忆瓶数量都不少,这里还有那么多树……他数了数,眼前能看到的这块地方便有十数棵了,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慢慢找吧。
大概一两百年前,或是三四百年前,谢必安便认识岑黎了。
那时候他刚刚在白无常这个位置上干稳当,沈自珩在他手下做无常鬼差——最普通的钩魂鬼差,即把阳寿将尽的人带到地府来登记入册。这样的工作日复一日,难免枯燥无味,但沈自珩却干得稳稳当当。
虽然谢必安与沈自珩生前便是好友,但他下来得更早些,再加上沈自珩一直懒洋洋的,只干着自己份内事,超出本职的工作是能躲就躲,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成了沈自珩的顶头上司。
“诶,听说孟婆问阎王讨了个人。”谢必安坐在沈自珩的桌子上,一把勾过旁边范无咎的脖子说着今天听见的新鲜事儿,“阎王就这么把人给她了,还一下就任命孟婆庄管事了!”
范无咎白他一眼:“大惊小怪,难道你还嫉妒吗?”
“说什么呢,我是觉得那人生前一定很厉害吧,一来地府就能有这样的职位。”谢必安感慨着,指关节敲了敲沈自珩的桌面,“沈公子,劳烦您看看传讯吧,要是没有我俩天天在你耳边念叨,你得错过多少新鲜事啊。”
沈自珩把他手拨开,继续埋头对着手里的簿册,最近有好几位鬼差染了病,无常殿的簿册都堆到了他的头上,他正嫌烦,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关我什么事,你要是闲就去对簿册,我这儿有一大堆能分给你。”
谢必安一向对这种东西头疼,一听就跳下桌忙不迭地要走,走之前还撂下句话:“今天是中元节,下午休息啊!”
他转身出了无常殿。虽然地府休息,但人间的生老病死与什么节都无关,今日的工作量依然很大,人手不够,他还得亲自去人间一趟。
谢必安往孟婆庄走,刚踏上奈何桥便看见有一女子直愣愣地站在桥上看着河。
“姑娘,你在这儿做甚?”
女子转头看他一眼便冲他行礼:“无常大人。”
谢必安慌忙一摆手,多少年没听过人这么喊他了,当真不是很习惯:“别别别,喊我谢必安就行,再不然喊七爷也可以。你在这儿干嘛呢?等着轮回?”
女子宛然一笑:“我在等孟婆,她说一会儿带我在地府中熟悉熟悉。”
“哦……你是新来的孟婆庄管事?”谢必安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身形修长,比孟婆还高些。
“是我。”岑黎笑着,大概是也听见了地府中传着的那些闲话,主动说道,“孟婆带我到这儿来是救了我一命,至于这管事的差,大概也就是管管杂事。”
“无妨无妨,地府中没有那等狗眼看人低的人,没人会觉得你当这管事有何不妥,你不用同我解释这些。”谢必安摆摆手,“我方才的感叹只是觉得姑娘你好生厉害,孟婆庄以前可从未有过管事一职。”
“七爷,你又在找我的人闲聊,又被沈自珩嫌弃了?”孟婆端着一口大锅走过来,将锅砰地往摆在桥头的木桌上一放,拍拍手喊岑黎,“走吧,带你去逛逛。”
谢必安看了看时间,又叹了口气,同她们告别。
“唉……记忆瓶怎么这么多啊?”谢必安打了个哈欠,随手拨弄着树上的瓶子,“这都找了十来棵树了,我跟你们说,我竟然在树上看见了好些十分眼熟的名字,甚至还有我以前的手下!原来他们竟也是没有记忆的人么?但为何他们不来寻呢?不想要以前的记忆?”
“可能是因为他们有重新再活一次的勇气吧,什么都不带,从头开始的活。”岑黎有些费力地仰头看了看这棵树。
亭亭如盖,几乎每根枝条上都挂着好几个记忆瓶,灵猫在树梢上轻巧地跳跃着,跳到这棵树上时树枝晃了晃,挂得近的记忆瓶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当的脆响。
沈自珩正在看旁边树上的瓶子,闻言轻声说道:“也有可能他们并没有找回记忆的途径,或者勇气,毕竟带着痛苦的记忆活下去,并非易事。”
他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些沮丧,又或是痛苦,岑黎分辨不透,但总能听出来他不对劲。带着痛苦的记忆……他吗?
岑黎向他看去,他明明觉察到了她的注视,却将头转过去躲避开了。她不解地皱起眉,将视线移回了面前的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