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为何来,我是个怎样的人,我有家人吗……
她像一个空心的人,像森林的众多树中努力装成茁壮的那一棵,但她自己知道,她努力将自己挤在中间,不过是怕一阵飓风来将她拦腰折断。
岑黎看向啃着自己前爪玩的麦芽,现在她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充实有趣,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找回记忆。
如果被她遗忘了的人此刻还在想念她,那该有多伤心。
她看得出神,没察觉旁边站着人。
沈自珩远远地便看见她趴在栏杆上,原以为她又在教训怨灵,但这姑娘久久未动,直到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表情。
“在想什么?”他站到她身边轻声问。
“想找回记忆。”她的神情有些落寞,找了这么多年也未曾找到,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少时间。
他看见她的表情,心口猛地刺痛一瞬,他又往旁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隔着层层布料也能感觉到一阵温热。
他轻声问:“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转过身靠着冰冷的石栏杆坐在地上,环抱着膝盖:“只是在想,会不会还有人记得我,还在想着我,每年过节还会跟我说说话。”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她听着更难过了:“如果是这样,我却不记得他们。沈自珩,我每想到这都会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不记得他们不是你的过错,只是现下只有找回你的记忆,这个问题才有得解。”沈自珩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手帕递给她。
岑黎扭过头,把下巴磕在膝盖上:“他们会怪我吗?”
“如果他们知道其中缘由,当然不会怪你,只会担忧你孤不孤单,过得开不开心。”他拿着手帕把她脸上的泪擦净。
过了半晌,岑黎慢慢呼出口气来:“之前过得不怎么样,但现在其实还行,偶尔孤单,经常开心。”
沈自珩看着她的侧脸,像是要刻进心里一般,许久许久才嗯了一声:“知道了。”
这姑娘没再说话,他也陪她安静地坐着,看着桥下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岑黎突然站了起来,拎起衣摆拍了拍灰。
“沈自珩。”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沈自珩把手搭了上去,岑黎手上一使劲,当真把他从地上拔了起来。她看了看周围,突然凑到他耳边:“开记忆库吧!”
说完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期待里似乎还有几分洋洋得意。
没想到吧,我这就缓过来啦,我不难过啦!
沈自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看着她:“好啊,什么时候?”
岑黎愣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自珩像是不会拒绝了一样,她说什么都是好,她怎么样都行,一切都由着她,像是……
像是两人已经成了眷侣。
这样想着她脸上忽然热了起来。
但是上次他挨罚了。
想到这儿她暗暗呸自己一声,猛地抓住他手腕:“上次你究竟为什么被罚?是因为开记忆库吗?给你权限难道是假的?”
她着急地晃了晃他的手,想说要不先算了吧。
沈自珩只是平静地摇摇头:“只是找了个无端的由头罢了,权限也不是假的,是真的。”
“那再开记忆库你还会不会挨罚?”岑黎瞪大眼睛十分紧张,总不能开一次罚一次,更何况上次根本没打开。
她反应过来:“上次没打开是不是阎王的手笔?”
上次确实是阎王找了个无端的由头。
沈自珩从拘魂使的鬼差破格越级提上阴律司督察,刚上任督察就统管鬼市重建,在地府众人眼中他深受判官和阎王的赏识。
但相比名声来说,有实权更可怕。
消极懈怠,生死簿并未及时上交核查,这是他当时挨罚的表面缘由。
他太心急了。这才是真正原因。
“为什么,难道开记忆库还要挑个好日子?”岑黎一脸不可置信,阎王什么时候这么斤斤计较了,不对,这简直是蛮不讲理。
沈自珩失笑:“杀鸡儆猴罢了。”
那一罚即是杀鸡儆猴,也是对他的警告。
“这记忆库还能开吗?”岑黎有些担忧地上下扫视着他,上回挨打刚好全乎,要是这回再挨打,她不天天伺候都说不过去了。
沈自珩轻敲了一下她额头:“这么看我做什么,不会再挨罚了。”
“真的吗?万一再挨罚呢?”
“那你就天天给我抓药去。”他看了她一眼,随口讹了一句。
岑黎依旧皱着眉,看了看他,又伸手捏了一把他胳膊上成块的肌肉,挨两顿打应该不至于让他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之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