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 一
里山,山上枝叶茂盛适合小鸟搭窝,但她竟然没听见一声鸟叫。

    孟婆解释着:“这里一直如此,只有风声和水声,所以才会显得阴森可怖啊。”

    她说完岑黎就凑了上来,好奇地问:“难道是鬼帝们故意的?”

    “只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合鸟兽生存罢了,这里经常起雾,雾气中大概有毒,它们在这儿活不下去。”孟婆走到河边招手,“趁天还亮。”

    两人从旁边林子里揪了片大树叶,岑黎将它窝成漏斗在河里舀上来一瓢水,她一手兜着叶子一手在下面托着,好在这树叶足够大还没有虫眼,一滴水都没漏出去。

    “你看,这段的水很清,比下面那段清澈多了,连小鱼都没有。”岑黎说着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只有那段有问题。”

    “如果将在地府中流过的奈河分为上中下三段,最上面一段是地府边界到有小鱼的那段,中间是有小鱼的、浑浊的那段,下游则是奈何桥这段。”岑黎站在奈何桥上抱着手臂在脑海中划分,“为什么只有中间段浑浊?”

    孟婆抱着一包薯片咔哧咔哧地吃着,刚刚走那么远累了,需要补充体力:“我以为你会说为什么只有中间那段有鱼,如果是这个问题我还能回答你一下,因为那段河水里的鱼是春生放进去的。”

    岑黎唰地甩头看她:“春生自捡到猪之后还捡到鱼了?”

    “……不是。是有个人下来的时候揣在口袋里的。”孟婆想起这事儿也觉得有些无语,“他正摘着钩子上的鱼,谢必安就到了。”

    “买回来了!”谢必安拎着布兜将大门撞开就咋咋唬唬往里进,“老沈你没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下床吧?施胖子说了你还不能下床啊!”

    沈自珩坐在床边收回脚,静静等着谢必安将他房门也撞开。

    砰的一声,谢必安拎着一大兜子药和蜜饯撞开门:“今天给你换了药,施胖子说这个药比上回那个还难喝。”

    “不要叫人家胖子。”沈自珩冷静地看着门撞上了墙又弹了回去,“还有,我这门很贵,撞坏了你赔。”

    谢必安一缩脖子。

    沈自珩当人的时候从头到脚、从吃喝拉撒到衣食住行就很讲究,例如住客栈屋内要有香炉,要沉香和檀香先熏过一遍;路边小摊上露在外面的水果不吃,一定要还在筐里的用布盖住的;穿的衣服不能有一点线头,外袍袖口处不能有金线绣的图案……

    当人的时候他有钱可以嚯嚯,下来当了鬼差,有钱也没处花,于是他讲究得更厉害了,这座大宅子和这门就是证据。

    “你这门是那个什么紫檀的?”谢必安胆战心惊地回头看了看那扇雕花木门。

    “不是。”沈自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他,“我这里没有紫檀的东西。”

    谢必安刚想松口气就听他说:“这是黄花梨的。”

    “上等的?”谢必安颤抖着声音问一句,“很贵吗?”

    沈自珩端着茶杯正递到嘴边,听见这话,细长的眼睛从茶杯上缘看了过去。

    还好心地点了点头。

    谢必安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将手里的东西都甩在他的脸上。

    这个畜生!

    “孟婆庄最近怎么样?”沈自珩慢吞吞地把袖子折起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抹在伤口上,这次新配的药涂上有些凉飕飕的,他不怎么喜欢,但偏偏伤了一大片,涂上药以后有一种冷得刺骨的感觉。他放下药膏拎起床上的蚕丝被把自己裹了起来。

    “今天我去的时候小黎不在,孟婆也不在。”谢必安从一堆药里挑挑拣拣,把口服的和外敷的分开归纳好放到一边,“又有这么多药,你改名吧,叫沈药罐,药罐沈也可以。”

    “门,黄花梨。”沈自珩半靠在床上。

    谢必安背对着门撅着屁股收拾药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没骨气,虽然黄花梨贵,但是他好歹也是个鬼差,人称七爷啊!

    有钱啊!

    “你有个屁。”沈自珩说,“你少买那些东西就有钱了。”

    谢必安想了想自己家里各式各样的陶瓷玉器,决定再忍他两天。

    沈自珩把嘴捂在被子里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你别和岑黎多嘴说我的事。”

    “知道了。”谢必安捧着那些需要煎的药,“就算你和小黎已经形同陌路……”

    他知道自己失言,但话说出去了又收不回来,只好飞快说完,“结束了就结束了吧。”

    “不会的。”沈自珩闷闷地说,“不会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