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上来回扫视,突然开口问:“你俩,什么关系?”
那鬼差眼睛一亮,朝无患伸出手:“拿来。”
无患掏出两支香烛拍在他手上:“给你。”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大人,您这眼睛也太尖了,这就发现了,我以为您怎么着也得过个两三天呢。”
岑黎不解:“啊?”
那年轻鬼差叫无恙,是无患的亲弟弟,十四岁因病去世。
“我哥走后没多久,人间就闹瘟疫了,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肯定是躲不过去的啊。”无恙一摊手,“但好在到地府来以后身上的病痛全无,我当鬼差也就不用再遭罪了。”
“你们是怎么当上鬼差的?”云昭站在上面问。
“我们幼年流浪的时候碰到一个疯子,他说要教我们木匠活儿,不学白不学嘛,我们就答应了,跟着他去了一处地方。
他带我们去了一处宅子,非常气派,我们以为他要给我们看的只是这座宅子,但他带我们进去了,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稀奇东西,风箱、橱柜、各种尺寸的水车,全是用木头做的,甚至还有木雕人像。
他教了我们六年,也养了我们六年,每日盯着我们练活儿、雕刻,我们先是学会了做手把件,做好之后就拿出去卖了换饭菜,后又学会了做桌椅板凳,再到后来我们开始跟着他去建宅院。
大家都说他疯,但我总觉得他那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没人能理解他。”
“后来闹饥荒,雇我们建宅子的人跑了,宅子没有完全建好,只能遮风避雨,不能用作住宅。当时有许多难民逃到我们那个小镇上,那疯子和我们一合计,索性把宅门打开,让难民们都进来了,没有吃的,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疯子……后来呢?”
“后来我们兄弟都来了地府,赏善司魏征大人说我们救了五十余人,攒了许多功德,下一世可以投胎到好人家。”无患说着就笑了,“我们正犹豫的时候魏大人说地府要重修四大司,问我们愿不愿意留下来做鬼差。”
“做鬼差多好啊,不老不死,少了许多人间的烦恼。”云昭潇洒地一挥袖子插嘴道,“我也是主动留下来的,我宁愿留在地府也不想回人间了。”
云在一旁摇摇头,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好这么比较的,地府中也没有人间有趣啊,选择随心,对他人不造成困扰便行了,你说这话让地藏听见了又要训你。”
刚才倒进坑里的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那块地就像沈自珩说的,和胶混合后变得十分坚固,表面也没有尘土,光滑得竟然像石面。
“大人,您上去吧,我们把这里都铺上胶,等胶干了之后再涂上一层胶,贴上砖,池塘就算建好了。”无患站在旁边对岑黎说,手上接过上面递来的桶往她面前伸了伸,“这个可有臭味啊。”
岑黎飞快放弃了留在这里看他们涂胶的想法,抬手拍拍沈自珩:“沈大人,你有办法把我弄上去吗?”她说着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坑壁,又转头看向沈自珩。
沈自珩沉默了一阵,十分轻巧地飞身上去,随后转身对着这深坑蹲了下来,伸出手:“来。”
云昭在旁边看傻了眼,和云偷偷咬耳朵:“这是一刀一只骨矛兽的岑黎?”
云点点头:“嗯,一刀一只。”
“一刀开膛的?我没记错的话哥当时在场啊?!”
岑黎一脸开心地拉住沈自珩的手,心想沈大人的手真好看啊。
“嗯。”
那边的岑黎正拉着沈自珩的手频频脚滑,沈自珩倒也没有不耐烦,一直伸手拉着她。
“真……的吗?”云昭托着下巴。
“真的。”岑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扒开手里的橘子皮,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掰开橘瓣塞进嘴里,“不开玩笑。”
“沈大人是很好没错,但是……”云昭接过橘子,“你真不打算转世了?你要是追沈大人成功了不就要一直留在这里了?或者你俩一起投胎?”
岑黎把手里的橘子放到一旁的空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手绢包好。她一边拿着那把檀木扇给两人扇风,一边远远地看着正在监工的沈自珩的背影。
“他不会走的。”她冲着沈自珩挥挥手,指了指旁边椅子上的“手绢包”,见他点头,她笑笑,转头对着云昭说,“我也不会走。”
“我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