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河,奈何 二
统制,袖口很大,他将衣袖往上折了几圈,没等他弯腰去搬摞在角落的孟婆汤,衣袖便又滑了下来盖住手背。

    “我帮你。”岑黎用牙齿叼住巧克力包装,走到沈自珩身边看他,“伸手啊。”

    他伸出手臂,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看她的葱白手指轻抚过他的衣袖,熟练地将袖子翻折至手肘处,随后她摸上自己的头发,从发间取下东西轻巧地别在他的袖口上。

    “发夹?”

    岑黎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叼着巧克力包装不清不楚地说了句什么,沈自珩轻皱着眉伸手从她唇边拿走那块巧克力:“你说什么?”

    “我说没想到大人也懂这些女子的东西,生前和夫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岑黎将他的两边袖子都用发夹别好,伸手想去拿巧克力,却被沈自珩躲开。

    那块巧克力被他揣进口袋里:“不是说给我的吗?”

    岑黎瞪大眼:“你不是不要吗?而且……”有口水。

    她看着沈自珩的眼睛。

    狐媚子!

    两人把整箱整箱的孟婆汤往桥上搬,桥上排着队的众鬼还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没动,沈自珩瞧见了其中一道白花花的身影,他走过去用扇子在那鬼的肩上点了一下,那破布像活了一样从疯鬼的手心里挣了出去,将他重新裹起来。

    岑黎笑了一声:“你管他干嘛,他疯了一辈子也被关了一辈子,下来好不容易没人管了,随他去吧。”

    “什么意思?”沈自珩从岑黎手上接过孟婆汤发给排队的众鬼。

    刚刚耽误了时间,等着领孟婆汤的鬼魂已经从桥头排到桥下的街上,地府里渐渐昏暗下来。

    “他是精神病患者,二十二岁住院治疗,到死一直都在医院里。大人,你看见他的手腕没有?”岑黎站到沈自珩旁边和他一起发孟婆汤。

    “被人绑的。”他语气笃定。

    “对。”岑黎说,“被人绑了这么多年,大概对他来说连衣服也是一种束缚了。”

    沈自珩深深地看她一眼。

    众鬼领完孟婆汤喝完便径直往前走,穿过长长的鬼巷去往轮回殿转入六道轮回,夜幕降临,地府中昏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沈自珩墨色长袍上的金纹在夜色中亮起,幽幽地发着光。

    一个小鬼站在岑黎面前伸着胳膊:“姐姐,我也要孟婆汤!”

    这小鬼看身形只有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身上穿着粉色衣裳,看着十分可爱。

    岑黎递过孟婆汤:“给你,拿好啦,站在我旁边喝完再走哦。”她温柔地对小鬼笑着,看小鬼一步一步挪到她旁边来,捧着孟婆汤转过身去,岑黎刚想说什么,一低头却看见小鬼背后的骇人模样。

    粉衣裳上血痕遍布,有几道极为瘆人,从小鬼的右肩蔓延至左腰,几乎贯穿了小小的背。小鬼转过身对岑黎笑:“我不疼了,姐姐,你别哭。”

    阴律司的职责之一便是根据人生前善恶进行赏罚,沈自珩查看了这小鬼的生死簿,不过短短几行:狗儿,女,四岁零三月救下一只断腿流浪狗,积福一次,后受其父殴打至脏器破裂而死,享年五岁零十天。

    “你叫狗儿?”沈自珩蹲下和那小鬼平视,“你知道自己死了吗?”

    狗儿乖乖点头:“知道。”

    沈自珩犹豫半晌,拉着小鬼的手问:“下一世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完他朝桥上一瞥,排在小鬼后面身着华丽的女鬼和他对上眼。

    那女鬼见了便嚷嚷起来:“我说,这位大人,您快点呀!”

    眼见后面的鬼魂又有要躁动的迹象,站在旁边的岑黎连忙阻止:“勿要喧哗。”

    女鬼捂住嘴,又小声地说:“大人啊,这孩子这么可怜,您快点让她去轮回呀,最好能投到一个好人家。”

    沈自珩没作声,那女鬼走上前索性自己拿了孟婆汤,翘着兰花指对他说:“我有个姐妹的女儿快要生孩子了,她家有钱心善,还特别想要女儿,就投到她家好了,会把她当成小公主一样的呀!”

    “他人轮回转世与你无关,喝了孟婆汤快些上路罢。”岑黎上前挡住狗儿对她说,女鬼哦了一声撇撇嘴作罢。

    狗儿咬着手指想了想,扯着沈自珩的衣袖小声地问他:“大人,我可不可以不转世?我不想当人,也不想当别的东西。人会被爸爸打,小狗会被丢在路上,小猫会被拔毛,小草小花也会被烧,它们看着都好痛,但是我怕痛呀,所以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