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让尘一身湿透,站在厕所的门里,就这样,对他笑了。
看着他扭曲折断的双腿,血肉糜烂的皮肤,
快活的,灿烂的,
笑着。
“@#%妈——!妈*&&——!”
在破碎颠倒的嘶吼中,曲老三哀嚎出唯一一个他能吐出的字眼。
妈!
你明明看到了一切,你明明知道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为什么看着他被这个小崽子折磨?!
妈——!
妈——!!!
常姐站在水池边上,用一块陈年的抹布缓缓擦着碗。
她听见了帘子后面的哀嚎声,动作短暂地静止,她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随后,她低下头,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
曲老三看错了。
三年前,五岁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高矮小的曲让尘,在数次尝试之后,并没有成功点燃炉子里的火。
好在,
有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就站在旁边。
-
九月一日,九岁的闵朝言成为了一名初一学生。
开学的第一天很烦。
因为她是班上最小的学生,老师安排她坐在第一排,一整节课,不仅仅是老师,还有所有同学都在看她这个连跳两级的“小天才”。
下课之后,更是所有人都围到她身边,窃窃私语着什么。
闵朝言讨厌这种注视,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某种用于展示的动物。
她面色阴沉地不断按着圆珠笔的笔头,蓝色的墨水在纸上留下杂乱的线条。
“好了,看什么看?你们还是小孩子吗?这么幼稚!”
一个声音刺破空气,手臂上带着袖章的男孩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最少有一米七,在初一学生中,这已经是很有威慑力的体格。
“谁看了,我们就是走过来而已,真烦。”
有学生小声嘟囔着。
但大部分学生似乎还是不敢不听他的话,默默散开了。
闵朝言终于摆脱“稀有动物展示中”的标签,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圆珠笔被快速按动的声音逐渐停止。
“抱歉,听说有一个年纪很小的跳级生,大家都很好奇,所以有点太兴奋了。你还好吗?”
男生在闵朝言桌前站着,语气很关切。
“我是班长,隋觉荆,以后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他对着闵朝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闵朝言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表情,低下头,从课桌洞里拿出来一个东西递给他。
“这是?”
隋觉荆伸手接过。
是一颗橘子软糖。
“谢谢你。”
闵朝言说。
隋觉荆神色一顿,忽然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这个,我是班长嘛,应该的,不客气。”
“我以为你会是脾气很不好的人呢,电视里天才不是都这样吗?没想到你这么好相处。”
他笑着说。
闵朝言也对他露出一点笑意,眨了眨眼睛:
“我对那些围观我的人脾气不好,但是你帮了我啊。”
“我们可以做朋友,我会给你带糖。”
她说。
“可是我比你大三岁呢,我应该做你哥哥呀。”
隋觉荆说。
“但是我们是同学,同学之间更应该做朋友。”
闵朝言一本正经。
“好,我们做朋友!”
隋觉荆露出一口大白牙,很认真地回答。
接下来的一天,隋觉荆充分尽到了“班长”和“朋友”的职责,他驱赶了好几次那些上来围观闵朝言的学生,老师看到他这样热心,干脆让他调座位到了闵朝言旁边。
初中都是单人单桌的,他算是闵朝言的“过道同桌”。
“我会保护你的!”
隋觉荆握紧拳头,对闵朝言承诺。
闵朝言默默扭回头,有种看到一只大狗正在疯狂摇尾巴展示自己的错觉。
因为是第一天上初中,放学之后,闵长风来接女儿回家。
她最近常常工作到很晚,脸色总是不好,有时是愧疚,有时是疲倦。闵朝言不知道这些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每看到母亲这样时,心中总有种无力感涌出。
这种无力,
让她想要快些长大,成为至少能够理解母亲的大人。
“言言,开学第一天怎么样?会不会紧张?有认识有趣的人吗?”
闵长风牵着女儿的手走在路上,语气里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