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纺织厂(8)
 老曲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都怪你,怪你不争气,生了个畜生!你个糟烂货!”

    老曲极力地压低了声音,对着妻子吐出恶毒的咒骂。

    常姐沉默着蹲下,捡起地上那个经过多次摔打之后,已经坑洼变形的搪瓷杯,没说话。

    她又成了沉默的雕塑,辱骂和折磨早已经不能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痕迹。

    躺在病床上的曲老三奋力挣扎着,眼中的愤怒与恐惧混杂,只剩下半截的舌头发出呜咽嘶吼一样的声音。

    “闭嘴!畜生!闭嘴!”

    老曲拿起那一篮苹果,狠狠打在曲老三的断腿上。

    在封闭的病房里,帘子一拉上,

    人们就假装所有的哀嚎和狼狈也一起消失,谁也听不见。

    闵长风牵着闵朝言走出医院,在女儿面前蹲下。

    “言言,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她问。

    闵朝言摇头,等待着她的答案。

    “因为妈妈想让你知道,这些人看上去声音很大,很吵,但其实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很容易被激怒,也很容易被击溃。你知道击溃是什么意思吗?”

    闵长风说。

    闵朝言点头。

    她在字典上看到过,击溃就是把敌人彻底打败的意思。

    “你跟着妈妈的姓,还是一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女孩子。所以,当你越长大,就会有越多人议论你,攻击你,他们想让你失败,让你被打败,这样他们就可以嘲笑你,说你本来就不行。”

    闵长风握着女儿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认真:

    “但是你要知道,只要你不决定认输,你就不会输。那些人,都只是声音很大,却没有一点力量的虫子而已。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拼命。你不需要动作漂亮,也不需要别人觉得你对。”

    “当你赢了,你就对了。”

    闵长风紧紧抱住女儿。

    闵朝言靠在母亲的怀抱里,对这些话其实一知半解。

    她觉得,这些话母亲不仅仅是要说给她听,更多地,是闵长风想要说给自己听的。

    闵朝言轻轻拉住母亲的手。

    难得周日,一家人在外面逛了一天的公园,晚上还很奢侈地下了馆子,闵朝言连着吃了好几块锅包肉,觉得自己打出来的嗝都是甜的。

    回到五号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井里却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闵长风让丈夫抱着女儿先回家,自己找到了程新。

    程新可是这一片有名的八卦,这点事当然早已经弄清楚了,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拉着闵朝言就开始竹筒倒豆子,眼神里很有点犹豫。

    “哎,这事我老觉得不该说,但是肯定要传开的。真是造孽啊!”

    程新不安地看了看周围,把闵长风拽到了楼道里,又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才低声道:

    “倪主任家那个,让拘了!”

    拘了?

    在工厂中,一个正式工人如果被拘留,可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轻则被人议论纷纷,重则可能影响工作,甚至被开除!

    尤其是最近,工厂内部的精神建设要求抓得很紧,作风问题更是很重要的一项。

    “怎么回事?”

    闵长风也压低了声音问。

    “他呀,真是个糟烂货,和工友喝完酒,人家回家了,他居然去了洗头房!还是那种,那种……”

    程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色满是尴尬。

    闵长风的预感更不好了。

    “那种,好几个人的!一起!”

    程新低声说着,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被恶心到了。

    “据说啊,被抓到的时候,好几个人裹了个被子就被拽出来了,好多人都看见了!这下呀,估计要被判了!”

    闵长风没说话,她一时间居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说啊,这倪主任工作成绩这么好,眼见着年底就要表彰升职了,居然出这个事!”

    程新有点痛心。

    “你和倪主任关系好,要不,安慰安慰她?”

    她推了推闵长风的胳膊。

    “我再想想吧。这个事你谁也别说!就当不知道!”

    闵长风握住程新的手,一脸严肃。

    “我知道,你真当我傻啊?老曲家那点谁都知道的破事说说无所谓,这种大事,就算会传开,也绝对不能是从咱们车间工人嘴里传出去。”

    程新说着,叹息了一声:

    “倪主任虽然严格,但对咱们工人都挺好的,谁家有需要帮忙了,她从来也不推辞,还总是鼓励咱们上夜校考学历。谁能想到啊……”

    在芳芳纺织厂这样的单位里,不管倪主任自己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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