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字典,正要离开,却感到有一股视线正直直盯着她。
嗯?
闵朝言抱着字典抬头看去,对窗里,瘦骨嶙峋的小孩站在原地。
来了,
回来了……
洋娃娃,回来了。
男孩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对窗的景象,视线和闵朝言交汇。
他不自觉抬起手,比同龄人要瘦小很多地手碰在玻璃上,似乎想要碰触到什么除了冰冷之外的东西。
闵朝言眨了眨眼睛,转身出去了。
男孩的脸颊抵在玻璃上,视线低垂,眼神落寞下去,却见扎着四股辫的洋娃娃又跑了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两个大字:
【天井?】
似乎是担心他可能不认识字,又简单画了一个图,四方形的楼当中有一个空白,被圈起来,画了一个感叹号。
男孩的眼神随着这个在模糊视线中晃动的感叹号被点燃,他很用力点头,也不管被扯动的淤青带来怎样的疼痛。
“嗯!”
他的喉咙里顶出来一个很重的应答。
闵朝言路过客厅,看着餐桌上的糖果罐子,伸出手拿上了。
今天的天井很热闹,有不少人带着孩子在里边玩耍,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亮,闵朝言坐在台阶上,把糖果罐子往自己的口袋里又塞了塞。
一双洗到发白,上面还有这几块补丁的布鞋停在她面前。
闵朝言抬起头,男孩正看着她。
这次,她看到了,眼前人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我叫闵朝言。”
她开口,把自己的糖罐子打开,向他的方向送了送。
“你可以选一个。”
她说。
男孩的眼睛却没看糖。
他定定看着闵朝言,好像发现了什么之前在世界上从来没有见过的存在,怎么也看不够。
“你不吃吗?很好吃的。”
闵朝言说。
如果不是因为她真的很好奇这个“空心的小孩”,她是不会舍得分享自己的糖果的。
“……吃。”
他的声音不像小孩子,又干又哑,说话的声音很小。
他伸出手,却没拿,双手合在一起掌心向上,对着闵朝言。
闵朝言给他拿了一个黄色的柠檬糖。
他捧着糖,像是对待出生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合上掌心,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他身上的其实也不算是正经的“衣服”,几块布拼在一起的套头衫,胸口用碎料缝了一个小小的口袋,衣服很大,估计是预备着要穿好几年的。
男孩坐在她身边,屁股只碰到台阶旁边一点点的位置。
“为什么不吃?”
闵朝言问。
“……想留着。”
男孩依旧很小声地回答。
闵朝言看着他,想起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些买小鸡仔的摊子。她觉得这个男孩就像一只小鸡仔,而且是那种颤颤悠悠,被挑剩下的小鸡仔。
“你叫什么?”
闵朝言问。
“……”
男孩摇摇头。
闵朝言也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还是没有名字。
“你经常被打吗?你们家总是好吵。”
闵朝言说,把糖罐子合上。
她有点心痒痒,想要再吃一颗,可她答应了倪主任一天只吃一颗,只能遗憾地把罐子又塞回到小口袋里。
“……对不起。”
男孩深深低下头。
过了好久,他才说:
“因为吵,才走了吗?”
他说话说得很不好,句子颠三倒四,也不说清谁是谁,闵朝言思考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是吧。”
她回答。
“……现在,不吵。”
男孩小心翼翼地说。
闵朝言知道为什么,她早上听了母亲闵长风和工友程新聊天的内容。她认人很快,记性也好,能辨认出今早谈话中的“曲老三”就是那个曲家比较年轻的儿子。
“因为你哥受伤了?”
她问。
“……嗯。”
男孩慢慢点头,声音很小很小地说了一句:
“真好。”
他看了看闵朝言,眼睛不停眨巴着,好像想说话,又不太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闵朝言问。
“能,回来吗?”
他的声音更小了,肩膀轻轻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