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你没吃饭啊?”
一声呵斥传来。
今天是五号楼家属院入住的日子,天井里很热闹,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很多人都在大声说话,这一嗓子本该淹没在声音里,但相反的,它非常刺耳。
可能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愤怒和怨怼总是格外显眼的。
闵朝言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眉头深深皱着,带着一种沉重的对生活的怨恨和无能为力。
“催什么,着急你就自己拿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回答他。
正处于变声前期的男孩声音有一点哑,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父亲的怒火,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箱子直接扔到了地上。
纸箱子被摔裂,铜版纸的一角在阳光下反着光。
闵朝言没看清上面具体是什么字,就见原本还站着的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飞快地将那一角纸塞了回去,动作笨拙而别扭地抱着箱子站了起来。
被摔裂的纸箱子更不好搬了,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掉出来,男人的姿势显得很滑稽。
“你你、你个小兔崽子!”
男人涨红着脸,怒骂。
“小兔崽子现在要去不务正业了,您加油搬。”
男孩大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闵朝言笑了一下。
“小孩,你笑我呢?”
男孩大步走了过来,在闵朝言身前停下,蹲下看着她。
他脸上带着笑,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
“你就是那个小文曲星?我妈老提起你,说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她就烧高香了。”
“你妈妈是倪主任吗?”
闵朝言问。
男孩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这下是真的惊讶:
“这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搬东西的时候,眼睛在找房子,看到301的时候,就停下来了。你应该住在那里。倪主任家住在那里。”
闵朝言回答。
她只有六岁,说话时候声音里还有点小孩子独有的糯和含糊,声调却很平静,发音咬字也很准,显出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
“哇,真是小文曲星啊。”
男孩感慨。
闵朝言没说话,她听惯了这种称赞,闵长风也没有教她必须对每一次称赞表示感谢。
“我要是我妈,也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小孩,干嘛生一个我这种的呢。”
男孩在闵朝言身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我叫倪淮玉,十二岁。”
男孩自我介绍道。
闵朝言看着他,眨了眨眼,问:
“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可以吗?”
倪淮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在十二岁的男孩中长得不算高,很瘦,眼神很机灵,一看就是个经典款皮猴。
说实话,
他和自己的名字并不是很适配。
“你十二岁,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做朋友。我只有六岁。”
闵朝言回答。
“我不是那些讨厌小孩子的人!”
倪淮玉为自己辩解,
“而且你看上去也不像六岁啊,我表弟六岁的时候还在流口水呢。”
“六岁还在流口水,他需要去医院做检查。”
闵朝言站起来,对着他摆摆手,
“还有,做你的朋友,我的回答是:我不是那些喜欢大孩子的人。再见。”
她转身往楼上走了,脑袋后面的两根四股辫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跳动。
倪淮玉坐在原地,半晌,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有意思啊,这小孩。
闵朝言进门的时候,闵长风已经和丈夫充分“休息”过了。
两个人汗津津地在自家的厕所里洗了澡,看着自家的大白墙,闵长风飘飘然地眯着眼睛笑起来,她今天被太多的快乐填满了心灵,有种苦尽甘来的幸福。
“言言回来啦?我刚才听天井里有人买冰棍,你吃了吗?”
闵长风抱着女儿问。
闵父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眼中却有着很明显的质问:你刚才还有心情听天井?
“我问女儿呢。”
闵长风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又亲亲闵朝言的脸蛋。
“妈妈给你做水蛋吃好不好?还有小馄饨!”
她的心里充满了快乐,声音也是飞扬的。
闵朝言点点头,她喜欢吃小馄饨。
闵朝言喜欢吃带汤的东西,最好是很辣很辣的汤,不过她现在年纪还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