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将你送官的,快些回家去吧。”
这下闵朝言沉默了,她低下头,许久才轻声说:
“我没有家可以回。”
这句话是真的,
不管在这个鬼域里,在这个副本里,抑或者是任何别的地方,
闵朝言其实从来都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可供返程。
她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记忆,
只有不知往何处前行的未来。
“……抱歉。”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懊悔地挠了挠头,
“也是,这个世道,如果不是家里没人了,你也不会自己出来到处走了。”
他似乎将闵朝言当作失去亲人之后,绝望出门自寻死路的可怜人了。
闵朝言倒是没纠正他的认知。
她依然沉浸在一种既新鲜又惊奇的兴趣里。
这张脸居然能露出这样正直又直白的神情来!
她还以为那种甜腻腻黏糊糊的姿态是他与生俱来的呢。
“在想什么呢,表情简直像只小猫。”
她身后贴上一具没有任何温度的身躯,耳尖被那柔软而冰凉的唇瓣含住,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压着,像是暧昧的报复。
闵朝言睁大了眼,下意识去看那个持剑少年的反应。
“别担心,他看不见我,在这里,只有你能看见我,也只有你能感受我。”
冰凉的大掌握住闵朝言的腰,低声喟叹着。
“在这里,我只属于你了。”
他说。
闵朝言没说话,她回头看看拥住自己的林月诀,又看看对面的持剑少年,眼珠子转来转去,难得显出一种孩子气的灵动来。
“哇哦。”
她最后只说。
“嗯?你不舒服吗?也对,在这种地方自己走久了,一定会难受。既然你无处可去,就先和我回去吧。”
持剑少年看着闵朝言,还没说两句话,脸颊又隐隐泛红。
“我并无冒犯之意,姑娘不必担忧,我是镇守此处的捉鬼人,他们都认识我的!”
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五官尚且青涩,神情却已然是一副坚毅模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长剑,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叫林月诀,总有一天,我会斩杀鬼王,还天下一片光明!”
闵朝言看着他,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千年后的林月诀,在笑。
-
顾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许是地狱,也许是正在凋零的人间。
他站在火里,火花在他身上噼啪炸开,那青白色的肌肤上却没有一点痛感浮现。
为什么会这样?
顾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他甚至都不再认识自己。
顾羽抬手摸着自己的手腕,他已经感受不到温度,呼吸似乎变得可有可无,似乎即便就这样停止了,也无所谓。
闵朝言不在他身边,这让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顾羽不怕死,他的人生中从来缺少恐惧这一味调味料。
直到这个瞬间,那些曾经稀缺的恐惧尽数出现,密集汹涌,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将他淹没。
顾羽跪在地上,跪在火焰当中,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之外,是人群的声音。
“杀了他!他是鬼!”
“杀了他!就是他把鬼带到人间来的!”
“杀了他!杀了他鬼就不会找上我们了,我们就安全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顾羽低下头,一片昏暗摇动着的红色中,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盛满了鲜血。
真的吗?
我是……鬼吗?
刀光斩断火焰,顾羽被一只手粗暴地拉了出来,他身上被绑着厚厚的铁链也随之哗啦哗啦地响。
顾羽没有挣扎,但他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想,这比人手腕更粗的铁链,根本就困不住他。
“你救他干什么?他已经要化尸了。”
一个温吞怯懦的声音说。
顾羽惊讶地抬起头去。
“就是因为要化尸了才得试着救他,不然天下人化尸了,都通通烧死吗?”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手上还晃了晃连着顾羽的链子。
这两个声音,顾羽都认识,在之前的一周里,他几乎天天听到。
“越……?”
顾羽看向说话人。
那是一个很高的女性,长相普通,说不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