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路线?!
“沈……师座?”沈眉庄讶异地看着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这位大人物难道天天在街上堵人?
沈嵘喉咙发干,大脑一片空白。事先想好的所有“恰巧路过”、“公务巡查”的借口全忘光了。她看着沈眉庄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墨香,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五个耳钉都仿佛要烧起来。
“我……”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难听,“……路过。”
沈眉庄:“……” 她看了一眼这条通往她公寓的、并不算主干道的小路,沉默了一下,“师座日理万机,竟会路过这等僻静小巷?”
沈嵘的脸颊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耳根更红了。她猛地别开脸,硬邦邦地说:“视察民情。”
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沈嵘觉得自己蠢透了。她这辈子都没这么蠢过!她甚至能想象出孙荣华躲在远处车里捂脸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一点威严,目光扫过沈眉庄怀里的书,生硬地转换话题:“你……还在看那些书?”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听起来更像威胁和审查了!
果然,沈眉庄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抱着书的手收紧了些,语气也冷淡下来:“师座是要搜查吗?”
“不是!”沈嵘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焦急。她看到沈眉庄眼中的疏离,心里一刺,更加慌乱无措。
情急之下,她做了一件让两人都愣住的事情。
她猛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拿书,而是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药瓶,近乎粗暴地塞进了沈眉庄抱着书的怀里。动作僵硬得像个第一次偷东西的笨贼。
“给你的!”她的声音又干又硬,眼神飘向旁边的墙壁,仿佛那墙砖的花纹极其有趣,“最近……最近换季,容易感染风寒。这是军队里用的消炎药,效果……效果很好。”
沈眉庄彻底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药瓶。白瓷温润,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认的……关心?
她再次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健壮、却浑身散发着“我很紧张”信号的女人。夕阳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沈嵘侧脸上,让她平日里冷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透露着无比紧张的唇线。
这位传说中弑杀冷酷的沈师座,是在……给她送药?还用这种别别扭扭、近乎笨拙的方式?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沈眉庄心头,不是恐惧,不是厌恶,反而有点……想笑?
她看着沈嵘通红的耳廓和根本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位师座大人,似乎和那晚一样,冷硬的外壳下,藏着点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东西?
“师座……”沈眉庄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听到她语气放缓,沈嵘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后退了一步,依旧不敢看沈眉庄:“……走了。”
说完,不等沈眉庄回应,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走向街角那辆黑色汽车,背影僵硬得同手同脚,差点同边走路。
沈眉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是仓皇逃窜的高大背影消失在汽车里,然后汽车以一种近乎逃跑的速度迅速发动开走。
她低下头,拿起怀里那个白瓷药瓶,冰凉的瓷瓶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手心的温度和一丝极淡的茉莉冷香。
所以,那辆黑色的车,真的是在等她?
所以,这位沈师座,是在……关心她?
沈眉庄的唇角,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她将药瓶小心地握在手心,抬头望向汽车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但最初的那份警惕和恐惧,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
而汽车后座,沈嵘把滚烫的脸埋进冰冷的掌心,发出一声极其压抑懊恼的呻吟。
“回公馆!”她对司机吼道,声音闷闷的,“……开快点!”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可是……可是她把药送出去了。
她好像……没有拒绝。
沈师座把脸埋得更深了,但那颗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却奇异地,泛起了一丝笨拙而甜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