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破土
想挣脱,“不逗你了,我没事,哎呦,本来就想逗逗你…”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有些紧张的氛围,可环抱住他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沈雁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颈窝里,痒痒的。

    一种陌生的,冲动而又滚烫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他不再挣扎,由着自己僵在沈雁怀里。

    头盔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声音,世界再一次安静下来,顾如期感受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这紧密到令人窒息的拥抱。

    视线越过沈雁的肩膀望向远处,坡道边缘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潮湿,隐约露出底下深色的泥土。

    春芽破土。

    不知怎么的,顾如期就想到了这个词。

    —

    “欸?尤佳看什么呢?”跟在后面的女同学见她停住脚步,不由凑上去问。

    尤佳回过神,揽着她们往后走,“没看什么,前面坡太陡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呗!”

    “不对啊,刚才不是你说想试试高级赛道,非拉着我们过来的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突然觉得…新手区也挺好的,安全第一嘛!走了走了,我们去那边看看!”

    她一边推着朋友往前走,一边还是没忍住趁着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扭头往雪堆方向瞟。

    —

    那边的顾如期从沈雁的怀里挣出来,又试着滑了两圈。

    他悟性确实高,加上沈雁在旁边时不时提点几句,竟也渐渐摸到了点门道,虽然动作还不算潇洒,但至少能控制些速度,不再是滚雪球了。

    沈雁跟在后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滑雪这件事,算是他上辈子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前世的他刚被接回沈家,也曾对所谓的“家”抱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那个傍晚,他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到书房门口。

    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沈贺安带着不满的质问,“为什么非得让他回来?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怎么?有危机感了?沈贺安,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老子终究是你老子,你要是乖乖听话,我至于找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回来?”

    接着便是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清脆又刺耳。

    端着果盘的手僵在半空,沈雁正要转身离开,书房门被猛地拉开,沈贺安一脸阴郁地走出来,迎面撞见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麻烦。”

    是啊,麻烦。

    沈雁当时想,也许他从生下来就是麻烦,被亲生父亲遗弃是麻烦,被别人欺负是麻烦,如今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依旧是个不受待见的麻烦。

    这种根植于心底的悲观,像附骨之疽,早已和他冷静的外表融为一体。

    此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接触到了滑雪。

    站在最顶端下滑的瞬间,那种身体脱离掌控、急速下坠时心脏悬空的失重感,他便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仿佛在那一刻,所有的束缚,所有的不得已,都能被抛到脑后。

    “沈雁!”

    前方的人影再又一次成功刹停后,兴奋地转身朝他挥手,那双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于是沈雁又一次想,也许,并不全是麻烦,至少在姥姥妈妈身边,至少在这个人身边,他并不是一个麻烦。

    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沈雁脚下微微用力,加速滑了过去,与顾如期并肩。

    “开心吗?”沈雁问。

    “必须的!”顾如期喘着气,“我感觉我都快出师了!”

    他说完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雪地里,还特地往旁边蹭了蹭,腾出些位置。

    沈雁会意,也跟着躺下。

    雪地冰凉,但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顾如期歇够了,侧过身用胳膊肘撑着脑袋,歪头看向身边的沈雁。

    盯着看了几秒,顾如期伸出戴着毛绒手套的手,戳了戳沈雁的手臂,“欸?”

    沈雁转头看他。

    顾如期依旧撑着脑袋,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那你呢?开心点没?”

    所以,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原因。

    对沈雁而言,喜欢上身边这个人,是一件根本不需要理由,也找不到任何转折余地的事情。

    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事。

    沈雁侧过身,在对面人询问的目光中,抬起手,用指间轻轻拂掉他睫毛上那点将化的雪。

    “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