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期沿路骑了大概半个小时,晚上八点十五,才将将回到家。
门刚合上,他就捞起座机,照着手机通讯录拨了过去。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不提手机已经修好的事,万一张玉珍哪天给他弹视频电话,那就真麻烦了。
电话接的很快,那头的张玉珍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话语接二连三的炸过来:
“到家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周卓诚,你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去鬼混了?”
“你看看日子都几号了!你怎么就不知道要强呢!”
“别以为我这几天不在家就管不你了!我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我心里都有数!”
接着,咄咄逼人的质问戛然而止,再开口时,语气陡然一变,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卓诚…咱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
“…你听妈话,咱好好学,争口气行不行?”
“咱们得让那个人看看…让那个抛下我们的人后悔…”
“行吗?算妈求你了…”
电话那头最终只剩嘟嘟的忙音,顾如期听着这声音,顿了片刻,才缓缓放下听筒。
他用力揉了揉发紧的眉心,静立片刻后,才再次转身出了家门。
老式居民楼的声控灯随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通往上层的台阶,他想起上次见到沈雁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这栋楼一共六层,他现在在三楼,沈雁究竟住哪一层哪一户,他并不清楚,索性一层层慢慢溜达。
顾如期觉得还是以前在凤溪村好,哪怕找不到路了,随便问个大爷就能和你说道说道,可现在每家每户都紧闭着,他也不敢贸然敲门。
无奈之下,他又退回到三楼,在楼梯转角找了个台阶坐下。楼道窗户敞着一点缝,夜风刮进来,他蜷了蜷身子。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方法有点笨,但与其在家胡思乱想,还不如让他在楼道守着,万一碰见了呢?
冷静了下,他从裤兜里翻出原身的手机,试着指纹解锁,点开聊天软件,界面很干净,除了一个备注“同桌”的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外,没有其他动静。
他找到原身与张玉珍的对话记录,里面除了各种嘱咐外,几乎没有日常交流。
鬼使神差地,顾如期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伴随着页面跳转,“该用户不存在”那几个字明晃晃的弹出来。虽然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但他心里还是空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凤溪村一户宽敞的平房内。
姜浩端了杯热水进屋,就瞧见沈雁还跟清早那样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有心事。
“雁子,一天也不说吃口东西,这水得喝一口吧。”
沈雁撑着坐起身,肋间的钝痛让他吸了口凉气,“谢了。”
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便重新躺回去闭上眼,那些刺耳的话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钻进耳朵,
“私生子…”
“活在阴沟里…”
“和他做朋友,你也配…”
“……”
“雁子?”姜浩在一旁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问,“想啥呢?”
思绪骤然回笼,沈雁扯了下嘴角,“没事。”
姜浩没接话站起身,十九岁的他,身形已彻底张开,褪掉了少年人的稚嫩显得硬朗结实。
他盯着沈雁看了会儿,叹了口气,“你这倔劲,和小时候没两样,晚上别回去了,就在这儿住,反正我爸妈没在家,空房间多的是。”
沈雁摇摇头,伸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了,都待一天了,再不回去我姥姥该着急了。”
挽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姜浩最终只是点点头,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钥匙,“行,那我开车送送你。”
沈雁系扣子的动作慢下来,“沈贺安那边…还得你多帮我盯着点。”
“放心吧,”姜浩应得干脆,自从去宛市上了大学,他从沈雁嘴里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帮我盯着点沈贺安”。虽然想不通为啥非要盯着个初中生,但他始终记得那个人的交代。
想到这儿,他摸出手机,点进那个很久没用的聊天软件,趁沈雁低头系鞋带没注意,他举起手机,对着那背影快速抓拍了几张。
姜浩点开备注为“老大”的联系人,把勾选照片全发了过去,手机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跟着敲过去一行字:
“好久没发你弟照片了,长大不少,不过脾气倒是和小时候一样犟,也不是跟谁动了手,身上带上也不肯说。”
最近这几年经济景气,连带着凤溪村都发展了不少,水泥路早就不是村头那一点了,如今连村里最窄的小道都铺得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