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顾如期刚要坐下,却意识到了不对劲,桌面上空荡荡的,他的书包和刚才拿出来的书全都消失了。
旁边的何毅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见他回来,立刻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哭丧着脸哀嚎,“同桌,我要失去你了同桌!”
顾如期被他说得莫名其妙,“我的东西呢?”
何毅有气无力地指向教室后排,“刚才老班来过了,给你调了位置,让你和新来的转校生坐一起,老班还说了,下次再看见我勾着和别人聊天,我的新同桌就是讲台桌!同桌,我的命好苦啊…”
顾如期这才想起来,早起在车里是听张玉珍说过这么一回事,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何毅见他没反应,以为是舍不得自己,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同桌,你珍重,新来的那个我看了,帅是帅,但看着冷冰冰的,可能不太好相处。”
顾如期尴尬的抽回手,“没事,坐哪都一样。”他拿起水杯,在一片若有若无的注视中,走向教室后排那个空着的位置。
在新座位坐下后,顾如期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与陌生人相处放而更自在,至少不用刻意维持什么。
他拿出水杯放好,开始整理桌子上那摞书本。随手翻开最上面的练习册,每一面都规规矩矩写着解题步骤,对比之前孙广全狗刨一样的作业本,简直不要好太多,看来原身学习应该还不错,他一页页翻过,心里稍微有了底。
上课铃适时响起,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讲课的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声音温和,语速平缓,像一支没有起伏的催眠曲。
顾如期几乎一夜没睡,加上这些初中知识对他而已早已烂熟,便找了个自以为隐蔽的角落,将课本立起,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很快坠入梦乡。
梦里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画面交织:凤溪村泥泞的村头小路,杨琳模糊的笑脸,姜浩奔跑的身影,姥姥家炖的软烂的鸡腿……还有一个声音,遥远却清晰,穿过层层迷雾,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沈雁…”
沈雁?
顾如期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班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讲台上,数学老师被这突如起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见他只是站着,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想到以前周卓诚性子有点闷,只顾自己死学,今天难得积极一次,便随手一指课本,“既然站起来了,那就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吧。”
顾如期彻底懵了,一下子睡意全无,大脑里面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讲到哪里,更别说什么题目了。
正当他僵在原地,准备硬着头皮说“不会”时,一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连带着书本一并摊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在其中一道题上轻点两下,随即很快收回。
顾如期如获大赦,赶紧稳了稳心神,快速扫了眼题目,脑中粗略的组织了下语言,“这道题,需要先证明三角形全等,再利用对边…”
他思路清晰,虽略显仓促,但答案准确无误,台上的老师听完,脸色稍霁,点点头,“很好,回答正确,希望周同学以后也能保持这种踊跃回答问题的状态,但就是站起来记得先举手…”
顾如期被说的面颊发烫,讪讪坐了回去,恨不得把脸埋在书里。
风波稍息,老师继续往下讲,“那么,请同桌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的第二小问。”
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响起,条理清晰,简言意骇,不仅给出了答案,还提了一种更简洁的解法。
数学老师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赏。
顾如期这会儿也不敢再睡了,琢磨着一会儿还是得找人旁敲侧击的问问现在到底在哪个地方。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顾如期长舒一口气,想起上课时的窘迫,以及那只伸过来及时解围的手,于情于理,都应该先道个谢。
他转过身刚要开口,却见新同桌正枕着一条胳膊,脸朝窗外,只留给他了一个后脑勺。
道谢的话硬生生悬在嘴边,顾如期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等对方醒了再说。
就在他半转过身,重心还未放稳之际,不知道谁打闹推搡了一下,一股力道猛地撞在他后背上,顾如期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手忙脚乱中,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同桌的胳膊上。
他慌忙缩回手,却还是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顾如期心脏没由来地重重一跳,某种模糊又强烈的熟悉感席卷而来,他慌忙错开视线。
这下不说也不行了,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尬笑,
“同学,刚刚上课谢谢你啊,我叫周…周卓诚,你呢?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