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抬眼,往姜浩那边瞟,暗自琢磨着对方有没有起疑心,好在姜浩神色如常,他稍微松了口气。
视线又不自觉飘向沈雁那边,对方正跟姜浩小外甥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还指向手边的练习册,瞧着对方稚嫩的小脸,顾如期就觉得自己多虑了,沈雁无非就是个小屁孩,他能看出什么来啊。
“来来来,吃西瓜。”姜浩的小姨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正热络地招呼他们,“热水给你们烧上了,一会都冲个澡,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啊。”
顾如期这会哪敢再动嘴,天知道会不会再冒出个西瓜过敏的离谱设定来,他只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知道了,小姨。”姜浩倒是自在,顺手拿起一块西瓜递到顾如期面前,“吃啊老大,往常你不最爱吃西瓜吗?”
“啊…哈哈…是啊,我最爱吃西瓜了。”这笑的顾如期自己觉得都假。
“哥哥,你笑什么。”姜浩小外甥今年六岁,刚读幼儿园的年纪,他把西瓜递给沈雁。
“没,”沈雁回过视线,瞅了眼他写的七扭八拐的练习册,指着一处,“你这写错了。”
“那应该是几啊?”小家伙皱着眉头,小手指在练习册上,声音奶声奶气的。
“自己算。”沈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好凶啊,我不要和你玩了。”小家伙气鼓鼓地说。
他……凶吗?沈雁呆愣一瞬,下意识看向桌边立着的镜子。明明是一张还算可爱的脸,此时却神情紧绷,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确实显得有些冷。
又转头瞅了眼旁边气呼呼的小孩,小脸肉嘟嘟的,眼睛像葡萄,就连皱着眉都透着股憨气。
明明两人年纪差不了多少,沈雁有点别扭地试着扯下嘴角,尽量露出点温和的样子,“这样呢?”
小孩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什么忌讳:“更丑了哈哈哈哈!哥哥你好逗啊,像刚才那样笑就好啦。”
沈雁:“……”
姜浩小姨擦了下手上的水珠,从卫生间探出头,“水好了,你们谁先洗。”
顾如期正愁找不到理由躲开这尴尬的气氛,闻言立刻弹起来,“我先去洗。”
“哎等等,”小姨叫住他,把手上拿的衣物递了过去,“这衣服都是新洗的,放门口凳子那出来穿。”视线停留在顾如期虎口处的纱布上,有些不放心,“你这手咋弄得,不方便洗吧,浩浩你俩一块,正好帮他擦擦后背啥的。”
“我去吧。”身后传来沈雁的声音。
—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顾如期长舒口气。面对沈雁,他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总算松了,嘴角一挑,又恢复了以往不正经的劲儿。
“脱啊。”他见沈雁杵在原地没动,忍不住逗他,“怎么?怕被我看见光屁股样子呀。”
顾如期脱自己衣服倒是利索,到最后只留了条底裤,其实刚穿到这副陌生身子上时,他总觉得哪儿都不得劲别扭得很,可日子总归要过,现在倒也习惯了。
“先给你洗。”顾如期淋了个浴花等他。
沈雁摩擦着过去,眼神飘忽不敢看他,顾如期瞧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水温调得再温和些,“放松点,都是男的,怕啥?”
话是这么说,可沈雁心里翻江倒海,上辈子他早就习惯了独处,如今被人这么近地盯着,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透着不自在,浴花裹着泡沫蹭过他皮肤时,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咋了?”顾如期停手,“疼了?”
“没…没有。”沈雁声音有些别扭,“你快点。”
顾如期挑眉,没再多问,只是手上动作放轻了些,泡沫在温热的水流里化开,顺着沈雁脊背往下淌。他注意到沈雁右耳后的耳廓处有颗小小的痣,很整齐的圆,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觉得这样不妥,赶紧移开视线,伸手去搓他胳膊,“抬高点。”
沈雁乖乖照做,胳膊绷得笔直。
“弟儿,你现在跟小木头人一样。”顾如期拍拍他后背。
“很凶吗?”沈雁突然问。
“啊?”这话让顾如期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雁转过身,努力扯出个自认为可爱的笑脸,“我说,我这样很凶吗。”
“凶个屁。”顾如期用蹭着泡沫的手揉乱了沈雁的湿发,“现在跟懒羊羊一样了,可爱得很。”
暖黄的灯光下,水珠挂在孙广全睫毛上要掉不掉,沈雁瞅着这双眼,不同于他前世所见到的任何场景,说句不好听的他这脸有点配不上这双眼,清澈、透亮,像天上星。
“好了,冲干净吧。”顾如期把淋浴头递给他,“门口有姜浩他小外甥的衣服,穿好别冻感冒了。”
沈雁皱眉,“不用我帮你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