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听睡前故事
多事…”

    一番话听得杨琳云里雾里,她仔细瞧着窝在被子里的人,是她儿子没错啊,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可不就是她怀胎十月,寸步不离看着她长大的儿子吗。

    杨琳从旁边抽过几张纸,把孙广全脸上的眼泪擦干,心里头有点揪着疼,“胡瞎说什么,你怎么就不是我儿子了,你啊,走到哪都是我儿子。”

    蒲扇还在一下一下的摇着,带着点风,扑在顾如期脸上。

    这好像是顾如期第一次感觉到所谓的母爱,直白,温柔,让他突然觉得有点…害羞…

    他又把被子拉回头顶,在黑黢黢的环境里蜷成个小团,往杨琳坐的方向挪了挪,隔着被子,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把期待了许久的话借着这层身份说了出来,“今晚我想跟你一块儿睡,想听你故事哄我睡觉…”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响得人心里发慌。

    顾如期在被里蜷得久了,闷得都有些缺氧了,也始终没等到那个熟悉的回应,他慢慢掀开被角探出头,屋子里空荡荡的,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胸口像堵着块石头,压得他心发疼,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起初只是小声的抽噎,可越是想忍住,眼泪就越是失控,最终,那些压抑太久的情绪冲垮了理智的防线,他放声大哭起来。

    枕头很快被泪水浸湿,顾如期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当他快要触碰到那抹温暖时,命运总要残忍地揭穿这场幻梦。

    好难受…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心里好像破了个大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你这孩子,怎么又哭上了?”杨琳不过是出去拿点东西的功夫,再进来时,就见自家儿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快步走到床边,拍着他背安抚起来。

    呜咽声渐渐止住,她瞅着孙广全哭红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了好一阵,才含糊不清的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孩子,杨琳心里头一酸,转过身悄悄用袖口抹了把眼泪,等情绪平复些才开口,“哪能啊,你这屋就一个枕头,妈回去取枕头来着。”

    她伸手把孙广全脸上挂的泪抹干,忽然板起脸,眼神往他手上剜了一眼,“你那手咋弄的?我刚才就瞧见了,你还一个劲往后缩,伸过来,妈给你瞅瞅,你这创口贴都翘边了,里头指定捂得慌。”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顾如期没料到这点小动作能被她瞅见,还以为自己藏得挺严实,一时想不出像样的借口,只好硬着头皮含糊:“就…就不小心磕了下。”

    “胡说,”杨琳挑眉,“谁家往虎口上磕?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顾如期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点急:“没有没有,我这阵在学校乖着呢,啥事儿都没惹。”

    他感觉杨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就听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是不是上回妈凶你凶得太狠了,你心里头还记恨着?”

    顾如期被这话问得一愣,琢磨着八成是原身孙广全的旧事,回答时便有些支吾:“没…你说上回啊?我…我早忘了。”

    碘伏在伤口上晕开一片黄,杨琳的手法很熟练,她低着头,鬓角有几根白发在灯下格外显眼,“妈平时可能对你是凶了点,还不是因为你皮实,说话轻了根本不管用,明天去镇上可得加小心,车多辆多的,遇到啥事就和妈说…”

    絮絮叨叨的话被一个一个温热的拥抱打断,抱她的人手臂有些发抖,却得很用力。

    杨琳怔了怔,笑着拍他后背,“都多大的小伙子了,还跟小时候似的撒娇,哎哟轻点,别把碘伏瓶碰撒了…”

    总算把伤口处理利落,杨琳起身想把东西收拾好,却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了,她低头瞧,看见孙广全那双有掺着留念的眼,杨琳听见他说,“妈…别走。”

    杨琳身子一颤,她好像许久没听到那声“妈”了,眼眶有点热,她赶忙别过脸,晃晃手里的纱布和棉签,“妈走啥呀?妈就放个东西,转个身的功夫就回来。”

    拽着她衣角的手没松,反倒更紧了些,杨琳瞧着那手,心里头叹了口气,索性把东西往炕头柜子上一搁,拍了拍他,“行了行了,那你往里挪挪,给妈腾点地,今天啊,妈就讲你小时候最爱听的故事…”

    杨琳刚在他身边躺下,顾如期就贪恋得往杨琳方向挪,肩膀都快要挨上她,紧接着他就被杨琳顺势搂在怀里,嘴里慢悠悠讲起故事…

    这晚,顾如期没再做那些乱糟糟的梦,一夜睡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