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期叹了口气,蹲下身查看状况,见没有什么大问题,便朝那男孩伸出手,想拉他起来。
趴在地上的身影费力地睁开眼,灼热的阳光刺得他眼前发花,他眯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这是哪儿?
四周弥漫着黄土被烈日灼烤后的燥热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茫然地低头,入目是沾满泥污的脏衣,身下是黏腻潮湿的泥地,他下意识抬手,看到的竟是一双沾满泥沙、稚嫩瘦小的手。
浑身的疼痛霎时如潮水般涌来,腹部和后背火辣辣地疼,这真实的痛楚与他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开始重叠——冰冷的雨水、刺眼的车灯、呼啸而来的卡车…
难道…自己没死?
沈雁心跳陡然加快,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浮现出来:他重生了?
凤溪村、姥姥、妈妈…她们都还在?
无数思绪疯狂涌入脑海,几乎将他淹没,就在这时,眼前的那只手又一次伸了过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沈雁的目光不由地顺着手向上移,手腕、胳膊,最后是那张低下来看着他的脸。
——孙广全!
上辈子强烈的恨意猛地裹挟住他,他想也没想,便狠狠咬了上去。
“嘶——啊!”顾如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慌忙甩开手。只见手腕赫然多了两排清晰的牙印,还微微渗着血。
不等他再去追问什么,男孩已经急快速地从泥地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地朝着田埂另一头跑了。
顾如期捂着刺痛的手腕,瞧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一阵憋闷,他甩甩手,没好气地嘟囔,“行!算我多管闲事,下次我再管,我就是狗!”
“老大——可找到你了!你在这儿干嘛呢?开席了!再不去肉丸子就都没了!”姜浩风一般跑近。
目光落到顾如期手上,“甩啥呢?你手咋了?”
“挨小狗咬了。”顾如期没好气的说。
“小狗?”姜浩来了兴趣,抻着脖子四处张望,“哪儿呢?啥颜色的?我咋没看见?”
顾如期懒得再解释,把那只倒霉的手揣进兜里,“走了。”
“欸,老大!等等我啊!”姜浩虽然没搞明白小狗的事,但干饭的积极性他可比谁都猛,他赶忙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念叨,“今天菜可丰盛了,去晚了就真只剩汤了!”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
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顾如期就被公鸡扯着嗓子叫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头顶有些陌生的房梁愣了几秒,才渐渐回过神来。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杨琳搅着碗里打散的鸡蛋,透过窗户往里撇了一眼,见儿子醒了,扯着嗓子喊,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一居然没赖床,赶紧起来吧,一会收拾收拾吃完早饭去上学啊,可不许逃课了,也不许欺负同学,听见没。”
自己家的儿子总是让人不省心的,杨琳叹了口气。手上动作没停,将搅好的蛋液混进面粉搅均,顺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香气顿时飘了出来。
屋里半响没有动静,杨琳以为儿子又懒床了,刚想再喊,就见“孙广全”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衣服扣子一丝不苟,书包规矩地背着。
“我先…去上学了。”顾如期生硬地吐出这几个字,转身就要推着车子往外走。这具身体母亲所带来的陌生亲昵感,总让他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欸?!你这孩子!”杨琳举着搅面糊的筷子追出两步,“饭又不吃了?鸡蛋饼马上就好了!”
顾如期没接话,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几乎逃也似地推开了院门。
跨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面,顾如期的身影随之微微晃动。
到了路口拐角的石墩子旁,他单脚支地,从书包里抽出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目光时不时往里瞧。
没多会儿,就瞧见姜浩呼哧带喘地冲过来,气还没喘匀就要往他后座上跨。
“欸,等等。”顾如期伸手拦了一下,朝前头扬扬下巴,“今儿你骑,前头去。”
姜浩一愣,随即苦着脸,“老大,不是说好这周该你载我了吗?”
顾如期瞥他一眼,伸手拍怕他肚子,“瞧瞧你这儿,昨天我可是亲眼见你扒下去好几碗饭!正好,今天多运动运动,消消食儿。”
姜浩“哎呦”一声,虽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挪到前座,嘴里嘟囔着蹬起车来。
不知道是不是带点小情绪,他蹬得格外卖力,有一段甚至站起来蹬,车轮子转得飞起,风呼呼往两人脸上拍。
顾如期在后头被颠得难受,忍不住拉他,“慢点儿!看路!别一会撞到人!”
正喊着,他余光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