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夏伶拉住了他,不由分说,将伞强行塞进了他的手中:“再等一等,雨总有停的时候。对了,到家别忘了喝个感冒灵。”

    *

    一把橙色的伞,伞面有星星图案,伞柄上挂着一只小小的起司猫。这样的款式于他有些过分可爱。

    沈竹栩鬼使神差般接住了她给的伞,没有拒绝。

    他撑着她给的伞回到了让司机停下的那个路口。

    机械式上车,归家,洗澡。睡前喝了一碗热乎乎的感冒灵冲剂。那一晚他睡得很沉,几乎一夜无梦。

    正如她所言,那场突至的大雨在第二天早上便停了。

    老爷子破天荒对他的出格之举没多干涉,由着他拿着她的伞在偶遇过她的那个路口固执徘徊。那时的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想把伞还给她。对她道声谢。至于其他,他好像也没深想过。

    出国前的最后一晚,他如愿见到了她。

    只是那一面见得惊心动魄,恍如惊梦。待缓过了劲,才发觉他们又被人群冲散了。

    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因他的一次冲动之举有了相遇。

    她给了他一把遮雨的伞,他阴差阳错地救了她一次。这或许就是老爷子口中常说的因果。

    不过是匆匆见了两次面的陌路人,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可奇怪的是,在留学期间无数个难捱的日夜里,他时常会想起她。想起她那双异常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想起她怀里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每每遇到心郁难解的时候,他便决定“再等一等”,难熬的时刻总能在等待后得以疏解。

    再见面,是因着他弟弟严逸骁的缘故。

    严逸骁与他同母异父,不算亲近。犹记得儿时在严玉琳的安排下,两人也曾有过短暂的交际,但被老爷子发现后,严厉禁止他再与弟弟来往。之后的十好几年,他俩再没见过面。

    严逸骁通过他的助理联系上他,他感觉很意外。

    出于好奇,他百忙之中抽空去见了他。

    小时候小心翼翼看他脸色对他极尽讨好的糯米团子长大了,个子几乎与他一般高。

    成年后的严逸骁性格跟他想象中出入不大,乐观开朗,才刚一坐下,他就能哥长哥短地与他热聊。

    严逸骁告诉他,他带了他的女孩来见他。

    他们刚交往,他在女孩松口后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他急切地想找人倾诉。不知为何,他第一个想到的倾诉对象是他这个早就断联的哥哥。

    沈竹栩到地的时候,严逸骁的女朋友因为堵车还在路上。

    严逸骁眉飞色舞地与他说了很多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沈竹栩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端起咖啡杯,往门口的方向眺一眼。

    “她很有想法,打算先从自媒体方向试水。账号都注册好了,叫‘嚣伶’。哈哈哈,取个名字都这么嚣张。”严逸骁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夏伶她这人其实不像表面看着的那么……”

    “你说什么?”沈竹栩端杯的手陡然一抖,咖啡震出的水纹一圈又一圈地往外漾开。

    冷不丁被打断了话,严逸骁纳闷看他:“啊?怎么了吗哥?”

    “你说……”沈竹栩放下了杯子,确认问道:“你的女朋友,她叫什么名字?”

    “夏伶。”

    “夏天的夏?伶俐的伶?”

    “是啊。”

    “那她的高中呢?是哪个学校?”

    “好像是……啊,对了,荟瑛一中。不过哥,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信息都对上了。

    会是同一个人吗?

    之后严逸骁说了什么,沈竹栩没注意听。

    他的心底起了疑虑,一颗心跳得很快,没缘由的,脑子非常乱。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平静地面对她,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再面对她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他局促起身,急于逃遁。

    “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欸?哥?哥!”

    严逸骁没能叫住他。

    他完全忘了仪态,就如当年那场荒诞的叛逃般,他西装革履,急速奔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直至彻底消失在严逸骁的视野尽头。

    司机将车开出地库。

    远远的,瞧见严逸骁等在了咖啡厅门外。

    他稍一思量,命司机在咖啡厅斜对面的路口处停下。

    不消多时,记忆里那张明媚的脸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隔着车窗看着他们在咖啡厅门口相拥,忽然觉得呼吸不畅,扯下松了的领带,在掌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沉吟良久,他终于理清了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的病症根源。

    那时他便知道,他绝不可能会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