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作用,渣土车还没完全停下。
车头堪堪避开,车尾正朝他们摔倒的方向直直甩来。
*
车尾中断被路边的两颗石球卡住。
“哐啷啷——”车尾又挣扎拖行了一段,在距离他们约一掌宽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震得耳麻。
她那时年岁小,没亲历过这样的惊险场面。劫后余生,她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只怔怔地看着咫尺之距的渣土车,浑身发抖,因惊恐吓出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打转。
把她从危险地段撞开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了她害怕的情绪,伸手将她从地上拉坐起,安抚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衣袖磨破了,胳膊肘在淌血。血珠从他的手肘位置一路滑行到他的手背,她看见了他右手手背上的红痣。
就是那只被地面摩擦的血淋淋的右手,刚刚垫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至于摔得太惨。
她看着他受伤严重的手,就好似自己的手也受了同样严重的伤,共情力让她感觉心口闷闷的,一阵阵刺痛。
她张了张发颤的嘴唇,想道谢,又想问他疼不疼。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对方像是浑然不觉自己受了伤,见她掉泪,动作轻柔地抚开她面上的乱发,伏低身体担忧看她。
他戴着黑色口罩,同色鸭舌帽。看不清具体相貌,唯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在暗夜暧昧的光影下格外吸睛。
“还好吗?”他问。
她屏息看着他的眼睛,耳边忽然嗡声一片,心跳在疯狂加速。
再多的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的空气湿哒哒的,每每忆起那个惊险时刻,她仍感觉自己能嗅到那天雨中的潮气,呼进鼻腔的潮气一点点侵袭她的大脑和器脏,就连脾肺肾都好似被水汽浸透了。
她把面对那位陌生少年时出现的异常心跳反应定义为“一见钟情”。
但陶梓琪说,她就连对方的脸都没见过,哪来的一见钟脸?毕竟一见钟情的大前提还得是靠脸。
陶梓琪又说,她这后知后觉的反应大概率是吊桥效应。
话虽听着在理,但她对那位一见惊艳的少年始终是念念不忘。
——“还好吗?”
同样的话,在记忆深处震荡。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连音调都与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声音一模一样。
夏伶的心跳陡然间开始加速。半震惊半迟疑地慢慢抬起眼,确认望向与记忆深处几乎一模一样的那双眼睛。
黑色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暗影下,金丝眼镜后的那双丹凤眼与她记忆里的那双眼睛渐渐叠出了重影。
“你怎么……”看着那样一双眼睛,夏伶有很多疑问,话起了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纠结了一下:“你怎么戴着口罩?”
沈竹栩很顺手地拿走了她手里的重物,扶了扶眼镜,按下楼层键:“红疹还没完全消下去。”
“啊。”夏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小幅度扭过脸又偷偷瞄了瞄他,旁敲侧击道:“你上一次过敏,大概是什么时候?”
“留学之前。”沈竹栩道。
“也是误食了花生?”
“不是。”
“你还有其他过敏源?”
“我是说,不是误食。”
“你是故意的?”夏伶听明白了他的话意,诧异看他:“为什么?”
“可能是……”沈竹栩略一思索,择了个相对合理的词:“叛逆期。”
“你这答案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沈总是个循规蹈矩的。”
“分情况。”
电梯徐徐上行,在对应楼层停下。
电梯门开,沈竹栩把住门边让了让,示意她先出去。一转头,与夏伶鬼祟打量他的目光恰撞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愣,默默对视了数秒,同时笑出了声。
“夏小姐好像对我有很多疑问。”
“看出来了?”
“嗯,都写脸上了。”
一前一后步出电梯,夏伶径直往自己住处的门口走。
沈竹栩尾随过去,把手里拎着的几个礼盒往她面前递了递:“你的东西。”
“给你的。差点把你毒死,这是赔礼。”夏伶说。
见她伸手打算输密码,沈竹栩提醒道:“不是说要上我那坐坐吗?”
“哦,对。”夏伶慢半拍想起之前给他发的微信,正好她也有话想问他。悬停在密码锁前的手又收了回去,转身移步往对门走。
沈竹栩搬到对门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他的住所。
夏伶换上他拿给自己的室内拖鞋,往屋里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