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世间
,我明日去买,顺便去拜一拜。”

    郗宴抬头看了看天,又侧耳听了听犬吠,打更人敲了一下有一下,嘴里拖长了调子,“关门关窗,防盗防偷-----”

    树影张牙舞爪,从墙外伸到了墙内,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晦暗中,睁着,戏谑地嘲笑着,微末地,冷意顺着后脖子一路蹿下去。

    胭脂色的太阳从不远处杏娘河中转出来,尚且带着湿漉漉的水气,像是胎水,整个枕水镇浸在这种光芒下,熠熠生辉,碎金点点。

    真奇怪啊,又出朝阳,又下雨。

    绵绵的小雨,也就绣线一般细,约莫是雨的缘故,所以瞧着枕水镇都像是胭脂红上多了,来晕开的水又多了,丝丝缕缕。

    郗珂挽着篮子,篮子有三柱长香,又有一叠黄纸。

    郗宴病恹恹地送她到门口,细心地叮嘱道,“外边下雨了,早些回来,莫要又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有些孤单。”

    郗珂点点头,穿上蓑衣和斗笠就走了,踩碎了水洼里的太阳。

    杏娘河就在不远处,雨水落在她的水里,就被急匆匆地带走,下雨了,杏娘河要湍急一些,也没有人在河边浣衣,寒意已经透骨。

    小巷子里除了她,再没别人。

    她又何尝不孤单?

    郗珂冒雨来到了庙前,今日却没有人了,往常虽说不上香火鼎盛,但是也不算少。雨中,门扉还紧闭着,红瓦屋檐更红了,黄墙也越黄。

    她四下看了一下,打算自己翻到里边。

    郗宴喝的汤药里,有一味药材,去晚了就没了。

    郗珂想,她最会杀猪,可她不会找药材,真是难办。

    现在连猪也杀不了了,还是要找药材。

    郗珂一落地,转头一看,原本浓墨重彩的庙宇,居然破破烂烂,像是有一把斧头,被人抡起来,一下一下,劈砍着这座庙,。

    一双庞大的佛眼从劈开的缝隙中,看向她,目光慈悲,目光怪异,如同怜悯,如同震慑。

    郗珂又一转头,瞧见寺的院子外杂草丛生,明艳地,开着一树又一树的桃花,桃花淋雨,愈发艳丽愈发娇美,是拥挤在一块儿的,嘻嘻哈哈的人。

    她倒抽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翻墙离开,翻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挂到,错以为是人的手捉住她,挣扎着划伤了手臂,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头也不回地逃命,篮子也不要了,香也不要了,她要往人潮里去,气喘吁吁地发现,去往街市的路是那么长,那么陡。

    怎么也跑不到头。

    脚下一滑,要摔倒了,惊恐地闭上眼睛,一只手却拉住她的手,轻巧地一拉,将她拉到怀里,郗珂闻见冷冷沉沉的香气,安抚着她的神经。

    “姑娘,没事吧?”

    一道极其清冽的声音,郗珂一抬头,闯入眼里的,是一个女子,她戴着幂篱,却依稀朦朦胧胧能瞧见她的美丽来。

    她差点一头钻进人家的幂篱里,尴尬地从人家怀里的出来。

    “没事。”

    那女子笑了笑,用手帕温柔地擦了擦她脸颊上的冷汗,手腕上的镯子在她眼前上上下下翻飞着,“怎么了?被吓着了吗?”

    万聊息见郗珂有些脸红,怕她吓着了,不经意间贴了贴,见她心有余悸,便问,“姑娘,要去哪里啊?”

    郗珂被贴了一下脸,一下子脸红得更厉害,烧的慌,结结巴巴道,“去……药馆……买药。”

    “巧了,我们要去,要不我们同路。”万聊息笑着说。

    郗珂默不作声地跟上,这时候才发现她身边有个年轻的男子,也戴着幂篱,更瞧不清脸,他与女子肩膀挨着肩膀,也不说话,看上去无边的亲密。

    “忘了问姑娘,姑娘叫什么名字”郗珂来的时间说不上久,但枕水镇小,她也摸得七七八八,“是来玩的吗?”

    “万聊息,万万千千的万,聊赠一枝春的聊,生息的息。”万聊息亦步亦趋,等着她慢慢地走,“我们从外面来,偏巧遇见下雨,驴子受了惊,蹿进了镇子里,我们也进镇子来找驴子。”

    “你呢?”

    “我叫郗珂,希耳郗,玉可珂。”郗珂见她步调慢下来,不自觉摸一摸自己的脸颊,“刚来不久。”

    “郗,真好听,也少见。真是有幸。”

    一行人慢慢在参差不平的青石上走,杏娘河波光粼粼地,升起来一轮明亮的太阳,几尾小鱼跳出来透气,沉下去后,波纹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