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子糖
,这没有选择的一生,不是你一直要过的吗?

    没有选择,就是唯一的选择。

    当世上喝药只能是苦的时候,就会忘记了原来可以吃糖。

    万聊息只是给了桌子上放着糖和糕点,教她们都可以有选择的余地,也不去问你既然选择了这个,为什么又改变去选下一个选择。

    人会变,世道会变,却不许旁人变。

    明妧贞想到了病重的某个晚上,她已经病的没有力气了,万聊息守在她的一边,人病的时候,是抽丝剥茧,疼痛慢慢织就起来,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万聊息掀开被子,睡在她的旁边,一只手穿过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她没有说话,她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

    明妧贞后半夜才得以流泪说话,她说:“我要怎么办呀……”

    “我想活着……活着好难啊……”

    她的手缓慢地缠上了万聊息的腰,又啜泣着抱住了她的背,似乎,恨不得,要把自己塞进万聊息无坚不摧的身体里。

    万聊息遇见的人里,都会哭,沈微会,明妧贞会,栖弄会,茶胭也会,她们的哭是无法,是无可奈何,是无能为力。

    万聊息拍着她的背,和她慢慢说话:“我从出生的时候,就是在哭声里诞生的。从天地的眼里,我见过无数生灵,都在哭。眼泪永无止境,苦痛也永无止境。”

    “我回到了九重天,天道和我说,哭是人的雨,雨是天的泪,等哭过了,心里就干净了,大地就干净了。你闻哭声,是要知晓一切从水中来,又从水中走,痛苦在水中,欢乐在水中。”

    “当你知晓分辨了水,你就知晓自己是谁了。”

    “我原先总觉得,旁人给了我什么,我就要像水镜一样还以什么。可后来,见得多了,我才知晓水奔流不息,痛苦是里面的砂石,唯有奔流,才能不被痛苦淤堵变成死水。”

    “会哭,证明还是活水,活水奔流,就会有出路。”

    “那你呢?”明妧贞不哭,问她。

    万聊息瞧见薄窗外,隐隐约约的月亮轮廓,“我嘛,我是水边的岸堤。”

    “你大可奔流不息,我总不会教你走入死道的。”

    “若是我真的死了呢?”明妧贞郁结心中的那口气放了出来,又有了说话的意思,“死了,会怎么样?”

    “会在天地轮回,你轮回之后,我可能会遇见你的转世,你向我招招手,我向你笑一笑。”万聊息道。

    “你会分得清我吗?”明妧贞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我会分得清你。”万聊息笃定道,“我分得清世上所有人。”

    轻轻靠在万聊息怀里,她没忍住嘴里的苦,于是抱着她的胳膊晃一晃,“想吃松子糖。”

    万聊息塞了她一颗,她嚼着嚼着就要睡,被万聊息挟着去漱了口。

    水里有数不清的砂石,瞧着大致一样,却又有些磨砺出来的边边角角与众不同。

    针雨恼人,撑着伞也会被四面八方的雨水弄湿衣衫脸颊,在夜里尤其恼人,针丝穿叶,闻见密密匝匝,见不到淅淅沥沥。

    她才终于了悟,死亡,只是一场来去无声的流水和车马,她登上去了,却还要回头望一望已经流走离开的人,才发现想要的早已经不在原地等待。

    不过是她,固执己见的刻舟求剑。

    那柄剑躺在水中,还是用着倒映勾人的光刺伤了她。

    愈是舍不得什么,愈是被什么杀的丢盔弃甲,她参不破,于是独自死了一次又一次,她放不下,于是牵扯了师兄一世又一世。

    万聊息吹灭了禅房里的蜡烛,执着伞,走出了门外,东山寺里宁静,雨丝穿梭游走,地面上反着月光似的光亮,。

    俯仰天地不过一场雨,雨下众生,行色匆匆,路途遥远。

    木门边露出来一角天水青的衣摆,沈微也撑了一把伞,瞧见了万聊息出来,眉眼弯弯,“你怎么出来了?”

    “好霸道啊,只许你出来,不许我出来。”万聊息进了他的伞。

    沈微抿唇,矜持地笑了,“我睡不着,觉得雨光有些亮。”

    “比之玉镜台的烛光如何?”万聊息同他踩在湿漉漉的路径上,打趣地问了他一句。

    烛光怎么好比雨光?

    沈微却不着恼,温和地看着她,眸若春水,霖霖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