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已死
,很奇怪。”

    就好像,明妧贞曾经从世外过来,又在此世待了一世。

    可世外之人,在此世是不被承认的,也不会被接纳,日复一日,消磨掉生气,灰飞烟灭。

    “你曾经见过的那个女子呢?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吗?”万聊息问,那个女子的路或许是明妧贞的解法,若是她能活下去,明妧贞又未尝不可?

    “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窈琦道,她的事情已经是复祇之战前的了,“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踪影了,她和第一株藤蔓出逃时虚之处的那一夜,来找过我。”

    她背着一个叫书包的东西,反复用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我想要回家,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想办法。”

    窈琦并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她稚嫩的脸上有光影在悄然攒动,眸子乌黑明亮,“如果能找到回家的办法,我会回来看你,然后再走。”

    她临走的时候,从书包里翻找了一个果子给窈琦,很得意,“这个叫做银杏果,要很久才能再结果子呢,你种下去,每天盼着她结果子,就不会e了。”

    “e是什么意思?”窈琦同她蹲在一边种银杏果。

    她沉默了一下,好像在想措辞,然后一拍手,拍的手上的泥巴溅在他的衣裳了,她雀跃地说,“就是很无聊,很寂寞,很难过。”

    从那以后,窈琦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的气息从一开始的浓郁到浮动到消散,最后化为乌有。

    这世上还是一样的,春去夏来,秋收冬藏,只是无数个平凡的一天之中,死去了一个女孩。

    无名无姓,无灵无碑。

    时虚之处有一棵银杏,每年都会黄了扇子一样的叶子,将睡在地上的麒麟淹没起来,光影穿梭而过的时候,风来的时候,银杏疏疏,山野疏疏。

    山云吞吐翠微中,淡绿深青一万重。

    玛瑙园中,雨落屋檐,碎玉连绿珠,不知深处万众青,不如青中一点红,美人艳红投首,铺地一路碎红。

    人呢,生的时候,就像是树一样,死去的时候,就像是被火焰烧尽的灰,烧成了两只手就能捧起来的一点。

    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在一个房子一样的土坑里。

    就这样,结束了不论是无聊难说,还是辉煌耀眼的一生,啮咬棺木的蚁虫不知道,蓁蓁融融的坟上草木不知道。

    等许多年之后,风吹平了坟茔,过路的人无意间走过,也不会知道她的脚边睡着一个人。

    汲汲营营,匆匆忙忙。

    华瑶璋跪下来,郑重地向着华鹔鹴磕了头,将手温热地贴在石碑之上,石头上的纹路吻着她掌心的纹路,百感交集却一言不发。

    叹了一口气,又松懈了一下肩膀。

    “我明日,就要去别的地方走走,你不用担心。我会去很远的地方,看看别处的高山别处的河流,等我回来,可能思南城已经变了,也可能没有变。”

    她跪的时间有些久,站起来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将人拉进了伞里,不一会儿就下了细雨,将重重绿绿的林子洗练的分外翠绿。

    “姐姐,你怎么来了?”

    “要下雨了,我来是为了,不叫你淋雨。”万聊息道,将伞偏向了华瑶璋。

    “我心脉里的魂魄,是我母亲吗?”

    万聊息应了,华鹔鹴了解华京的为人,如果女儿修行太快,自己身死,未免不会被华京利用。

    “那她多疼啊。”华瑶璋低低地道,她与华鹔鹴今生的缘分实在太浅。

    血浓于水,血浓于水,也将同水一样抓不住,流尽在手里。

    “她们呢?”华瑶璋问,“她们……”

    “薄鹔鹴看透入了轮回,成了华鹔鹴。薄锦看透了,却还是带着回忆轮回,成了华京。”万聊息道,“可轮回的愚妙就在轮回之间,你越是强求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你越是奋力抽身,越是深陷其中。”

    “看不透,很可怜。可看透了,还要重蹈覆辙,更可怜。”

    轮回是千万因果的网,所有生灵皆在其中,无处可逃,无处可避,要神仙无情,要生灵参破。

    永合年间,思南城下了一场大雨,满城丹桂浸透冷,不见故人泪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