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不多!饿了一晚上了,放开吃!”时安豪气地摆摆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热粥吹着气,满足地眯起了眼,“唔…就是这个味!每次喝完,感觉熬夜的魂儿都回来了!”她放下勺子,看向坐在对面、依旧显得有些拘谨和沉默的林晨,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正式介绍道:“对了,刚才听王姐叫我了吧?我叫时安,时间的时,平安的安。”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探询,“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林晨。”林晨低声回答,看着时安充满活力的脸庞,“树林的林,清晨的晨。”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由衷的温和,“你的名字…很好听。” 这个名字确实给人一种安宁平和的感觉,与眼前这个在夜里给了他一丝温暖的女孩很相配。
“那是当然!”时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这可是我自己起的名字!”
“自己起的?”林晨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别人的隐私,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歉意,“抱歉,我…”
“没事没事!”时安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反而多了一种释然的坦然。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滚烫的粥,看着白色的米粒和深色的皮蛋在粘稠的粥汤里沉浮,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之前的名字叫来娣。招娣、盼娣、来娣…你懂的。”她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代号。随即,那笑容又明亮起来,带着一种挣脱枷锁后的轻松:“后来我跑出来了,自己打工,自己养活自己。觉得‘来娣’这名字太憋屈,太…不是我自己了。就给自己换了个新的。‘时安’——时间会带来安宁,或者,在时间里获得安宁。怎么样?不错吧?”她抬起头,看着林晨,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独立自主的光芒,像坚韧的野草,在石缝里也要向阳生长,“现在我自己可以做主了,还有了工作。虽然辛苦点,但日子是自己的,对吧?”她舀起一勺热粥,小心地吹了吹气,白色的热气模糊了她片刻的脸庞,再清晰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笃定,“生活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看着林晨那双沉寂如同深潭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鼓励:“所以啊,林晨,你也要开心一点呀!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在时间里获得安宁…
生活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时安的话语,像一颗颗温暖的小石子,投入林晨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经历过不幸的起点,却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为自己命名,为自己生活,眼睛里闪烁着如此纯粹、如此蓬勃的生命力。一种久违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冰封河面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暖流,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试图冲破那厚重的绝望坚冰。
她眼中的光,那么亮,那么暖,带着对未来的笃信。这份笃信,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林晨心底那根早已锈蚀的弦。他看着她,嘴角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向上牵动,一个很浅很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如同初春湖面裂开的第一道冰痕,悄然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那笑容里,有感激,有触动,还有一丝被那光芒短暂照亮的、微弱的希望。
“好的。”林晨轻声应道,声音依旧沙哑,却仿佛注入了一点生气。他看着时安,脸上的笑容虽然浅淡,却如同阴霾中漏下的一缕阳光,异常珍贵。
然而,这抹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浅笑,却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刚走进早餐店门口的李墨然眼中!
李墨然刚从启林新区回来,准备买个早餐,去学校‘偶遇’林晨。他刚推开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店内,寻找空位。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牢牢钉在了角落那张小方桌旁。
林晨!他怎么会在这里?大清早,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坐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他在笑!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疏离、偶尔流露出脆弱依赖的林晨,此刻竟然对着另一个女孩,露出了如此…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暖意的笑容?那笑容虽然浅淡,却像针一样刺中了李墨然心底最隐秘、最不容触碰的领地!一股混杂着错愕、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更深层、更阴鸷的占有欲,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面具瞬间凝固,眼底的温度急剧下降,变得深不见底。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晨正低头,想要舀起一勺热粥,试图回应时安那份纯粹的善意。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到令他骨髓生寒的身影!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和僵硬!他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抖,瓷勺撞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