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也深有同感地点头,放下水杯:“是啊,听说他专业课年年第一,奖学金拿到手软,关键是人品还这么好,对谁都彬彬有礼。咱们系里,不,咱们学校好多女生都暗恋他呢。”他语气里也带着钦佩。
林晨默默地听着,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变凉的水。室友们对李墨然的赞美,像轻柔的羽毛,一遍遍拂过他惊魂未定的心。李墨然那温和的笑容、沉稳可靠的声音、那句“随时联系我”带来的强大安全感,以及他挡在自己身前时那无形的庇护感……都让林晨在经历惊涛骇浪后,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的暖意。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将脸埋进带着淡淡消毒水和雪松气息的衣领里。这熟悉的气息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眷恋的安心。
学长是好人,他跟顾言澈和苏文泽那种疯子完全不一样!林晨再一次在心里默默确认,像在拼命加固一道刚刚经历过冲击、显得格外脆弱的堤坝。顾言澈的暴戾、苏文泽的扭曲,只有李墨然,是黑暗里伸向他的手。
孙宇擦完汗,像是突然捕捉到什么有趣的信息,猛地转过身,胳膊肘撑在椅背上,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促狭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笑容:“哎,林晨!不过说真的啊,刚才我瞧着,李学长对你,好像格外关心啊?那眼神,啧啧啧。”
林晨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孙宇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某个隐秘的角落,脸上瞬间腾起一股滚烫的热气,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慌乱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杯子里,语无伦次地反驳:“没,没有的事!学长他,他对谁都很好!很关心同学的!他只是看我当时情况很不好,才……” 他急于撇清,声音却越来越小。
“得了吧你!”孙宇笑嘻嘻地打断他,显然完全没把林晨的窘迫和否认当回事,反而觉得他这副急于掩饰的样子更有趣了,“你是没看见,刚才他跟我们说话那架势!人虽然温和,但挡在你前面,那气场,啧啧啧,护得可紧了!简直像护着自己的……咳!”他大概觉得用词有点过,及时刹住了车,但挤眉弄眼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明远也凑了过来,一手搭在孙宇椅背上,看着林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孙宇观察得还挺仔细。我也觉得有点。李学长平时虽然对谁都挺温和,但总觉得隔着点什么,有点距离感。今天对你……确实不太一样。感觉……更紧张你一点?”他试图找一个更中性的词。
“你们……你们别瞎说!”林晨的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学长,真的对他格外不同吗?是因为同情他的遭遇?看他可怜?还是一种他根本不敢深想、也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可能性,如同藤蔓的嫩芽,悄悄地、试探性地从心底最深处冒出头来,又被他自己用巨大的恐惧和自卑狠狠地摁了回去。
怎么可能呢?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麻烦缠身、甚至身世都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而李墨然,是站在云端、光芒万丈的完美存在。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好好好,不瞎说,不瞎说。”孙宇看他窘迫得快要原地蒸发,终于大发慈悲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林晨啊,”他收起玩笑,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但眼神依旧促狭,“李学长对你这份‘同窗情谊’可真是不一般!你可要好好珍惜啊!”他故意把“同窗情谊”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尾音上扬,充满了暗示。
林晨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干脆把头埋得更低,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水杯上小熊的图案。心里却乱成一团麻,李墨然温和的眼神、带着薄茧擦过他眼角的指腹、还有那句低沉的“我会保护你”像魔咒一样反复回响。
夜幕彻底降临。宿舍的灯熄了,只有窗外路灯透进微弱的光。孙宇的鼾声和赵明远偶尔翻身的声音成了夜的背景音。
林晨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还裹着李墨然那件外套。消毒水和雪松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带来一种虚假的平静。身体的疲惫终于压过了精神的紧绷,他沉沉睡去。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意识仿佛沉入了冰冷粘稠的沼泽。他发现自己被牢牢束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手腕和脚踝被坚韧的皮带紧紧勒住,勒得皮肉生疼,动弹不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气味,浓得几乎让他窒息。
模糊的视线里,顾言澈和苏文泽站在床边,像两道扭曲的阴影。顾言澈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解剖刀。苏文泽则举着他那台该死的相机,镜头黑洞洞地对着他,如同深渊的巨口。
“你是逃不掉的。”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