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边界感,也自我约束着贺予。
贺予其实纠结过,是否要将自己的处境对薛覃如实相告。
如果告诉他:“我很迷茫,不知道是该继续在大厂内卷,还是降薪去追逐电影梦想,或者干脆休息一阵。”
那么,以薛覃的性格,他绝不止于给出几句轻飘飘的建议。他会毫不犹豫动用他的人脉和资源,倾力相助。
就像之前,第一次约会就带给她停产的咖啡豆、在她心情糟糕的时候第一时间和她见面陪她看电影一样。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会怎么说:“当然是去追逐梦想。需要什么都和我说——钱,还是人脉,我来解决。”
但这也是问题所在。
当涉及人生重大方向的调整,薛覃的帮助就可能不止是帮助,而是恩情了。
并且贺予应该大概率还不起这份恩情。
她按下心里那份倾诉的冲动,随便找了个别的话头:“最近在下雨,你那边...拍摄顺利吗?”
薛覃表情变得严肃,摇了摇头:“和我之前电影风格差异有些大,我没把握能做好。”
贺予刚还在打架的眼皮又睁开了。
“我倒是好奇了,什么情况是薛覃大导演都会说没有把握的呢?”
两人就拍摄细节和剧情走向又讨论了一会,直到贺予哈欠连篇。
薛覃敏锐地察觉到,问她:“困了吗?”
其实是困的。
没日没夜的高负荷运转早让贺予体力精神双透支,如果不是视频通话自带一层滤镜,那薛覃就能轻易观察到贺予的黑眼圈重得已经足以半夜出去扮鬼吓人。
而刚刚那轮面试是北京西北边头部大厂的HR面,这也将贺予以过于快的速度推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卷,还是不卷,这是一个问题。
裁员的倒计时又有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一切都在说,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但贺予将所有的烦恼都只浓缩成一个简单的点头。
“有点困。”她说,略去了困倦背后的疲惫和烦恼。
过去两人电话到一方困倦,往往薛覃都会主动结束通话,但这次薛覃迟疑了。
因为,众所周知,薛覃面对贺予时有些老妈子般操心的性格。
他停顿了好一阵,用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睛仔细端详着贺予的面庞,似乎在找一丝佐证他猜测的痕迹。
安静的时刻下,他确实敏锐发觉了贺予极快地垂了一下双眼,鸦色的睫毛仿佛在掩饰心虚。
薛覃主动开口:“关于面试,真不打算和我聊聊吗?”
贺予装傻:“聊什么?”
薛覃:“聊聊你接下来想去哪儿。”
“你总是看起来很累,而且我知道,你并不享受现在做的事。这样的状态,还要继续下去吗?”
贺予叹了一口气,腹诽薛覃对心理学这块是不是有点过于精通。
但既然心里的小九九已经被戳穿,那贺予也就选择坦白。
她回答:“没想好。可除了按部就班地打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薛覃低眉思索了一下。
他从小被教导的教养,让他绝不会多去探问对方回答之外的信息;他也完全能理解,贺予之前的闭口不谈,是出于自尊和边界感的考量。
所以他决定只在她划定的边界内,递出自己那支火。
“你看,”他再度开口,语气又轻又缓,“你之前为我的工作提供了那么多珍贵的视角。现在,我也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给你一些我的看法,你听听就好。”
“我的感觉是,一份工作如果已经不止阻碍你自身的光芒、甚至在熄灭你生命的火焰,那真的不值得再留恋。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缺活下去的资本、缺社会的认可的毕业生了。——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是时候离你的梦想近一些了。”
贺予听着这番话感觉还是云里雾里的,这轻巧又正确的大道理就像在讲太阳东升西落的物理法则,又大又空。
让她迷茫的是,脚下的路,她不知道该怎么走。
心里正蛐蛐着,却听薛覃稍语调一转,变得无比务实:
“但我绝不建议你盲目从事自由职业。你虽聪明,但创造性的工作太需要生活的阅历和沉淀,而你又太年轻。”
“我建议:找一份电影行业里的正经职位,薪水稳定,能让你活得像个体面人。先借助平台看清规则、站稳脚跟,把该踩的坑都踩一遍。等到你摸清了游戏规则,积累了足够的底气——”
他说到这里,脸上绽放出一个虽浅但奇异的微笑。这是一个伯乐在预见千里马踏上征程的时候会产生的表情。
“到那时,才是你真正放手,去实现你脑中所有想法的时候。”
贺予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