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喝吗?”薛覃问。
贺予笑着摇摇头。
薛覃表情凝固:“不能喝酒啊?”
贺予伸出食指,俏皮地晃了晃。
“我的意思是,你问错问题了。”
“怎么说?”薛覃双手交叉握住,抵在下巴,眼睛直直看着贺予。
“这个问题,只有我问别人的份。”贺予自若地又饮一口,杯壁上沾上了她棕色的口红印,显得诱人极了。
薛覃太欣赏贺予的这份自若了。
是一种很有分寸的自信外露。
正好此时牛排上来了,薛覃绅士周到地开始为贺予切牛排,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来问贺予:“你需要我帮你切吗?”
贺予伸手护住自己面前的牛排:“谢谢薛导的周到照顾,不过,当然不用了。”
薛覃低笑:“我想也是。”
“不过,”贺予话锋一转,趁着两人已经有些许微醺,单刀直入,“你也太会照顾女孩子了,你说实话是不是感情经验很丰富啊。”
薛覃手一顿,然后放下刀叉,严肃地回答:“我在27岁之前,感情经验确实很丰富。但是这几年没接触过了。实话。”
贺予手上倒是没停——这么贵的和牛,当然得趁热吃。
她佯装轻松,打趣道:“怎么,凡夫俗子入不了薛导的眼了?”
薛覃尴尬地笑笑:“其实基本确实是这个情况,就是觉得没意思了,知道这不是爱情只是寂寞生活的调剂,那还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贺予了然地点点头,突然觉得很想抽烟。
——“知道这不是爱情只是寂寞生活的调剂”,这不就是她现在的生活状态么。
但是没有这些刺激,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把痛苦的日子继续下去。
她觉得刀叉划过盘子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刺耳。
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又想了想,反驳道:“但是人的生命不能只有平淡枯燥地直接完成主线任务这样的思想。我觉得浪费时间是有必要的。”
薛覃诧异地抬眼,给了她一个继续的鼓励的眼神。
贺予闷了一口酒,继续说:“可能因为我只是个小人物,我没有背负那么多的成就和期待,所以我有很多浪费时间的自由,我也并不会为停下生活、做点错的事儿,而自责。”
薛覃笑了:“你说得很对,我非常认同你。”
“你的意思是你认同我但你不会践行这种生活方式,对么。”贺予问得尖锐。
薛覃摇摇头,回答:“确实也是经历得多了,这几年没遇到让我心动的人了。”
是吗,那和自己相处时的甜蜜瞬间,是不是也只是因为薛覃太会了,无意识地撩动了自己的心弦?
贺予心里有点沉。
她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正餐的所有部分,到了甜品时间。
侍者收完了桌子,将一盘方方正正的提拉米苏优雅地摆在桌子中间。
提拉米苏被灯光照得仿佛一件收藏品。
——马斯卡彭奶酪如丝绸般柔滑,覆盖在浸透了咖啡液的手指饼上,边缘微微塌陷,像是被时间轻轻压垮的温柔。
可可粉筛得极薄,像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奶油与咖啡交织的断层上,稍一呼吸就会吹散。
贺予用银匙轻轻一压,奶酪层便如云朵般塌陷,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咖啡渍,像被雨水浸透的旧信纸,带着微苦的香气。
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可可粉落在面前被清空的白色骨瓷盘上,仿佛被抖落的烟灰。
这哪里是一道甜品,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葬礼。
薛覃问:“味道如何?”
贺予感受口中的甜苦交织,平衡优美得仿佛目睹一场绚丽的花样滑冰。
没有任何哗众取宠的繁文缛节的设计,只是一道提拉米苏,正如薛覃极简的审美。
贺予低头,看不清表情,说道:“它很完美。”
“和你做的比呢。”薛覃又问。
贺予苦涩地笑:“那真是完全不一样。我的提拉米苏,酒味和咖啡味重得能把俄罗斯人醉倒。”
薛覃说:“那听起来才是真的好吃。”
放在以往,贺予听到这句话会雀跃,但是此时她意识到,这只是薛覃的教养在表现。
薛覃隐约感受到对方的低落,但他没想太多,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带来的情绪惯性。
饭毕他依然为贺予打车。
他在离别时说:“好好睡个觉,明天还要上班呢,对吧。”
贺予强撑着给了个笑脸,点点头。
薛覃一瞬间很想抱住贺予,但是他感觉到了,这不是个好时机。
他想了想问:“你今天玩开心了吗?”
贺予这时候露出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