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的节奏变得紧凑,正如两人心跳。
贺予甚至能听到小半脖颈上动脉的声音,十分急促。
电子乐的底噪像潮水般淹没人群。两人的呼吸纠缠在阴影里,小半的手正笨拙地探进她大衣内侧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小半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宽阔,指节有些粗,因而非常有力。
“松手。”
声音比北京夜风还低三度。
小半猛地僵住,抬头对上一双泛着幽绿的眼睛,像深夜森林里盯住猎物的狼。
贺予和小半抬头,看清了男人的脸,贺予倒吸一口气。
也太帅了,堪称绝色。
绝色的脸如刀削斧凿般,鼻梁线条优越得令人嫉妒,美得有侵略性。
绝色深邃的双眼微微泛着些绿色,不是反射的绿光,是真的橄榄绿色。
一米九的绝色男人带些粤普口音,声音低沉柔和仿佛大提琴。
但绝色的嘴里吐露出的是最扫兴的话——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哪怕放贺予这样的老司机身上,这算是前所未有的尴尬经历。
——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多管闲事的人!
贺予的醉意却被这声音劈开一道裂缝。
她记得这双手——就在去年,万众瞩目下,这双手曾从戛纳评委会主席手里接过最佳导演的奖杯。
银幕上那双手操控过千万人的悲喜,此刻却用来打断她的逢场作戏。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小半尴尬地拉着贺予就想走。
——“你是薛覃。”贺予突然说。
叫薛覃的男人被认出来并不意外。
“是我。”
“你在这做什么?”
“噢,这是我的酒吧。”
小半被丢在一边更尴尬了。
他扯扯贺予的袖子:“姐姐,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贺予咬着小半的耳朵说。
小半更困惑了。
但贺予没理他。
“也是啊,你们艺术界的人兼职开个酒吧也是基本操作了。”她评价道。
薛覃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没事早点回家吧,今天北京风大。”薛覃说。
贺予的眉头轻微地皱了起来。
这是逐客令。
这下,确实是再尴尬不过了。
她很识趣,一句话也没有说,拉起小半就走。
回去的路上小半不住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这家店,圈子里的人对talking heads的评价都特别好,我也没想到这边的老板这么没素质。”
贺予揉了揉眉心,感到心累。
从分贝极高的地方离开,她其实不想再听见任何声音,她只想要安静地放空。
但窗外呼啸的风声也没有给贺予放空的机会。
——今天风确实挺大的。
“不怪你,我也没想到他是这么小气的人。不过...我大概也不意外。”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他么?”贺予扭过头看着小半,“他是个导演,还是得了不少奖的那种。”
小半有些诧异:“导演?是张一谋那种吗?”
贺予想了想说,“嗯,不少人觉得他会是第二个张一谋。”
虽然贺予对这则评论并不买账,但现实是,薛覃的确是一名享誉全球的青年导演,在30岁之前把除奥斯卡外的国际大奖已经全部收入麾下。
只不过他的电影从未在国内上映过,所以知道他的人,多少都得是对电影有点了解的人。
她记得“清蒸芫荽”,因为这就是薛覃的电影里出现的一款酒。
今年25岁的贺予已经硕士毕业三年了。学电影的日子似乎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但是她知道她跟自己的梦想从未走远。
贺予看向窗外的北京,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路灯的缘故,深夜的北京还泛着一丝土黄。
风确实很大,没有树叶但有尘土翻滚。
就像她的生活一样。
没有生机、只有细小的不适裹挟着她。
而当贺予离开的时候,薛覃并没有着急走开,而是视线跟随贺予的背影。
她走了一阵,自己才回过神。
薛覃一回头,和自己酒吧的调酒师四目相对。
薛覃尴尬地咳了两声。
“你跑我身后干嘛?”
“你搭讪人家有对象的女生干嘛?”调酒师毫不客气一针见血。
薛覃瞪大了眼睛:“啊?不,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