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案桌上一鼎炙肉、一碟翠绿的藿菜、一碟加了蜜枣的黍米糕和一钵粟米饭,嬴政微微摇头。
罢了,随她吧。
殿中一时间安静无比,只余细微的碗筷碰撞声。
赵高候在门外,嗅着空中飘来香味,再次吞咽唾沫。
“鹿常侍也是奇人一位,能破了王上定下的朝夕两食的规矩。”
他正感慨着,连云提着食盒而来。
赵高迎上去:“鹿常侍又备了什么好吃的给王上?”
“这是给您的。”连云将食盒递给赵高,“主子同奴说,赵大人您常年服侍在王上身边,其间辛劳不是外人能想象的,特意叮嘱奴给您备上一份。”
“各位大臣那儿只有饭后点心。”连云补充了一句,以强调鹿尧对赵高的重视程度。
赵高感动的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鹿常侍竟能关注到高身上,高感动不已。”
“连云,你和连月要好好伺候鹿常侍。”
连云眼底流露一丝抗拒,低头道:“是。”
赵高并不知道连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此时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食盒上面的盖子,三个不足烛盏大小的碟子内盛满食物,微微俯身吸气,香味和殿内传来的气味一模一样。
赵高挥手,找人来代替自己值岗后,提着食盒到了柱子侧后方,大朵快颐起来。
连云看了眼赵高,倒退着离开了后殿。
回到自己房间内,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盘中还剩许多的炙肉,连云真心实意笑了。
她送给赵高的食物,不过是盛不下的残留之物。
为了让赵高没那么针对主子而已。
连月凑上前,问:“送过去了?”
连云看着被自己收好的笔砚,点了点头。
两姐妹默契的没有再说话,只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共识。
鹿尧的名字,再度在朝臣口中流传了起来,作为和她接触最多的李斯,在侧殿收到了许多关于她的疑问。
李斯品尝着食物,捡着不重要的回答回了几句。
最后放言道:“斯对鹿常侍怀敬畏之心,若是让斯听到有人对鹿常侍不敬,便是对斯不敬。”
从不主动表态的李斯都这般说话,众臣心中对鹿尧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列为第二不能招惹之人。
用完膳,嬴政马不停蹄,接着去处理政务。
或许是因为中午多用了一次膳食的原因,群臣精神饱满,处理问题的进度远比嬴政预想中的快。
难题解决了,他便想起李斯正在接管的纸张一事,挥退众臣,询问李斯:“寡人可否进少府一观?”
李斯惶恐不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何有王上不能踏足之地。”
“鹿尧不允,寡人便不去。”嬴政对李斯表明自己的态度,“鹿尧乃寡人深信之人。”
李斯心中震惊,转念一想对方救了王上,又创造了纸张一物,倒也不觉得有多震惊了。
他将鹿尧在少府所说之话重复了一遍,道:“鹿常侍为人高洁,王上信她,臣也深信之。”
嬴政起身,前往少府。
离开大阳宫前,忽地听到鹿尧心声——扶苏哭肿了眼睛。
嬴政抬手,叫停轿撵。
赵高上前询问:“王上?”
【只是看着文字就哭成这样,要是告诉他这些都是事实,岂不是会哭断气?】
【嗯,还是不说好了,只说话本子!】
【扶苏啊,你这个软软的性格,以后怎么挑起政哥的大梁呢?】
【果然还是要想办法带着我政哥修仙,让政哥慢慢挑选合适的接班人吧!】
嬴政脑海中天人交战。
“走吧。”嬴政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少府,修仙长生不老之术,不是现在去就能得到的。
至于扶苏……
即便是事实,眼下也只是文字呈现在他面前,出不了什么大事。
除非……
嬴政两手放在撵车扶把上,哼了一声。
除非这小子把自己两眼哭瞎了。
仪仗队渐渐远去,鹿尧的心声却一声比一声大。
【扶苏,扶苏,你冷静一点啊!】
连云连月惊恐无比地躲在院门之后,主子从后殿回来,公子扶苏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落,望着主子的目光好似看见了救世的天神……
若是旁人见了公子这般模样,定会以为主子做了难以饶恕的事情,否则以公子的性子,绝不会哭成这般模样。
两人牢牢守着门口,杜绝了任何人进院子的可能性。
“这些事情都是假的,只要你不再心软,为了不相干的人忤逆你父王的决定,秦朝是绝对不可能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