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等,你知道这里的太医,就是大夫,都在哪里吗?”
连月点头:“奴带您去。”
一路寻到泰医右府,看到正在给宫人看病的夏无且,鹿尧扶着门框觉得腿有些软了。
“蒙嘉呢?”
连月不懂鹿常侍为什么问这个,但凭着印象回答:“应当是五马分尸了。”
现在鹿尧觉得眼前有点黑了。
哦不,是她的前途一片黑暗。
鹿尧很久没动过的大脑开始紧急思索,她抓着连月问:“你知道负责器物制作的地方在哪里吗?”
连月犹疑了一下,才道:“您问的是少府左采铁处?”
“采铁?”鹿尧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带我去。”
连月只好一路小跑再将人带去左采铁处。
看着室内忙活的众人,鹿尧隐约觉得自己的命续上了。
“谁是管事的?”
来人方一站出,鹿尧就拉着他快速讲清楚了自己要的东西。
“无论如何,明日我要看见。”
“可……”
鹿尧抬手打断他讲话:“事成有奖赏。”
“我们现在就有现成的东西。”那人立刻指挥着其他人等将角落闲置不用的搅拌盆、石臼、筛子抬了出来。
“至于蒸笼……”
连月小声道:“可以去厨房那儿借用一下。”
鹿尧冲她竖了大拇指,随手点了一个人:“你同她一起去,速速抬回来。”
“现在缺树皮……”
“郑王妃正欲修缮花园,运来不少木料,或许可以去郑王妃处请求一下?”
鹿尧得了这消息,转头就直奔后宫。
一路上她都在想,万一郑王妃不借给她树皮怎么办,没成想,方一开口,郑王妃便直接让她把所有的木料拉走了。
“花园何时都能修缮,既然你有用,便先拿去用吧。”
“呜呜呜,王妃,您人美心善,和王上天作之合啊!”鹿尧好听的话一箩筐的泼向了娴静温和无比的郑王妃。
郑王妃被夸得面颊泛红,瞥眼看见帘子后的人憋不住气儿了,便找了个借口把鹿尧打发走了。
扶苏气鼓鼓走出来,从窗户看着鹿尧大张旗鼓指挥着人抬着木头离开,他直言道:“阿母,您怎么那般轻易松了口?”
郑王妃示意他喝口水收收小性子:“从你父王和你口中听到了很多对鹿常侍的描述,方才亲眼见了,反倒觉得你们都不客观。”
面对扶苏疑惑的眼神,郑王妃道:“是个很可爱、很开朗的姑娘。”
扶苏难以接受:“阿母,您才见她第一面,如何就给她这么高的评价?”
郑王妃探身,在扶苏额头轻轻弹了一下:“你呀,就是钻牛角尖了。”
扶苏捂着额头,幽怨地看了一眼阿母:“若是父王真的要纳她入后宫怎么办?”
郑王妃没什么感想,她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盆栽。
扶苏见阿母不欲搭理自己,便抱着一种莫名的心思,跟着转移树木的大队到了少府处。
挑选了一个能看见鹿尧,但她又看不到自己的位置,扶苏悄悄的观察起她来。
只见她指使着众人将木材切成薄薄的木片,连同着嫩竹和许多不知名的破布破网一同洗涤后,放入蒸笼蒸,眉头不禁紧蹙。
她怎能这样毁坏木材?
蒸了大约一个时辰,将所有的东西倒入石臼,十多个人一同舂捣,直到将石臼里所有的东西打成浆泥,鹿尧又快速将其放入石槽。
左右找不到合适的捞纸的工具,鹿尧干脆去将蒸笼里的底子掏了出来,等石槽里的泥浆沉淀差不多了,便缓慢放入水中,左右均匀摇晃,一层薄薄的米白色的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
因为蒸笼是圆的,鹿尧将纸膜倒在石桌上时也是圆形的。
她沉思了一瞬,决定忽视这点儿不重要的小问题,转而继续焯水将纸膜捞出。
如此循环往复,石桌上出现了高高的一摞米白色的东西。
因着鹿尧做的极为认真,无人敢打扰她,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扶苏看了许久,见无人注意到他,便从暗处走了出来,到石桌旁认真观察起桌面上那些圆形的东西。
午日的阳光渐渐西斜,最初的一摞上层已然干涸,扶苏忍不住上前,伸手触摸——
鹿尧正在抄纸,眼睛余光忽然瞥见有一抹白色裙裾在右后方,见到一只罪恶的手伸向自己续命的东西,大惊失色:“别动!”
扶苏被吓了一个激灵,赶忙收回了手。
再抬头,他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尴尬席卷而来。
扶苏慌张不已,欲解释,却被周围的人径直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