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塞，你还好吧？”经久不息的耳鸣声在斯宾塞的大脑里回荡，直到查莉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斯宾塞才回过神来。
此时他才意识到，刚刚在听完查莉一番“朋友”的言论之后，自己的大脑就已经完全宕机了。
他知道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的结果，一个人凭什么毫无怨言地等了他半年，还要保持最初的热情呢，这都是他矫情的坚持让他咎由自取罢了。
“嗯？”斯宾塞初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发现了两张神态各异的脸庞。查莉看着他神游天外的表情有点担心，而迪恩脸上的疑惑好懂极了，他真心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在汉堡店里走神。
“聪明鬼，你来听一下他们的要求吧，我实在是记不下来。”迪恩把电话递给斯宾塞。他接过电话，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要求，最后看向售货员。
“您好，我们首先要一个招牌双层芝士牛肉堡，蛋黄酱，肉饼全熟加一块脆培根。不要洋葱，双倍的酸黄瓜切片，两片生菜，一片番茄配大杯的可乐。
第二个……
最后我要一杯加很多糖的咖啡，还有最基础的牛肉汉堡，谢了。”斯宾塞语速飞快地精准报出了所有人的要求，最后冲着店员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店员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认真，到略微有些吃力，最后完全苦笑着放弃。他的点单页面也不知道该怎么点好了，这群顾客的要求实在是太复杂了。
最后店员不得不请斯宾塞又重新慢速复述了一遍，迪恩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照相机记忆是多么的厉害。
这位又是博士又是联邦探员的人能背诵启示录的内容，迪恩觉得理所应当。但是他能一字不落地记下每个人的汉堡套餐和特殊要求，这样的形象就很高大了，他真希望萨姆也能这样。
小店人不多，店员是收营员也是厨师，还是送餐员，忙得不可开交。趁着店员去准备了，斯宾塞和查莉之间的氛围又开始尴尬起来，迪恩也觉得自己被这两人排除在外。
“所以……我有注意到他们的干粉式灭火器的压力指针表已经到红色区域了。
根据国家消防协会的规定，餐厅，商场的便携式灭火器必须每个月进行一次外观检查，再由认定机构每年维护检查一次，所以这是不合规的。”
斯宾塞思路清晰的大脑现在乱成了一滩浆糊，他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想尽快把心中那种窒息的感觉转移走。
“嘿迪恩，我有点事情要和斯宾塞说。”查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捧场，她最近似乎变化很大，没有了那种被头痛困扰的易怒感，变得又成熟又自洽。
“行啊，你们都排挤我，反正我只是个想吃汉堡的路人。”迪恩嘟嘟囔囔地冲着他们摆摆手，让这两个碍眼的人赶紧离开他的视线。查莉拉着斯宾塞走出店门，来到和隔壁店铺中间的小巷里。
“刚刚是什么情况？”查莉歪着头问他。
“什么是什么情况？”斯宾塞不知道为什么查莉突然变得有点咄咄逼人，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得了，斯宾塞，我又不眼瞎。从我说完这是朋友该做的，你就像丢了魂一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查莉也挺讨厌自己一定要问个明白的性格的。
她本来完全可以装作没看懂斯宾塞正在因为“朋友”一词困扰，只可惜她和“拧巴”完全不沾边，她有事就一定要说清楚。
斯宾塞·瑞德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和查莉性格底色的天差地别，此刻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情。
照相机记忆的副作用就在这里，他总是忘不掉那些糟糕的回忆，比如父亲抛弃他的那天，或者他亲手把母亲送走的那天。这些瞬间在他本就足够混乱的大脑中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仿佛是觉得现在的局势还不够糟糕一样。
而查莉就这样坦率地站在他对面，真诚，直白，无愧于心地看着他，斯宾塞觉得她的敞亮把自己的自卑和敏感照得无所遁形。
或许他一直都坚信这样美好的事物终究会离自己而去，所以一切的拖延都是他防止受伤的自我保护机制，而查莉与自己在年龄和阅历上的差别又让他的拖延听上去冠冕堂皇了起来。
查莉总有一天会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受到更多人的喜爱，最终自己会变得微不足道，黯然退场，他很确信这一点。
“行，你不说话我就走了。”查莉有史以来第一次冲着斯宾塞做了一个有点刻薄的表情。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要是这是学校里的男生，她早就和金柏利痛骂一千遍了。
或许妈妈的担忧总是对的，是未来的影响，夹杂着一些年龄，职业和慕强心理的因素影响了她的判断。不过既然已经很难说会不会有未来了，她也不想再一厢情愿地尝试了。
“查莉，等一下。”斯宾塞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让她就这样转身走掉，否则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