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祈言听完顾芹的话,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么多年,家里老人不知道他登山的事,他跟父母共同避开这个话题,双方僵着,也没个人调停,现在温行屿去做了这件事,还是站在他的这边去替他跟家里沟通,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心里翻腾。
挂了电话,孙祈言又给温行屿拨过去。
铃声快响足了时间才接通,那边很嘈杂,温行屿大声说:“我在外面,忙完回你。”
正值暑期,拉萨机场小、人多,温行屿和洛桑带着多吉穿过拥挤的人流,等了十几分钟才打到车。
洛桑是带儿子回家,温行屿则过来参加纪念会。
3年前的那场山难搜寻结束,队员们的遗体全部安葬在拉萨,京市大学和政府联合出资在寺庙立了块碑,纪念这支年轻的登山队。
纪念会结束后,校方又留家属们再呆两天。
他们准备下午出发去萨嘎县,次日清晨再带家属们去佩枯措希峰观景台,带他们最后看看这座让亲人热爱到为之付出生命的雄伟山峰。
早上7点钟,他们沿着219国道行驶至目的地。
高原天气多变,天气预报也不准,天空阴的厉害,这会儿看不见山峰的一点影子,山脚下的湖面也是一片白茫茫。
家属们零散的站在露台处,即使天气阴沉,也没有人提出要离开。
他们都在心里静静期待着山雾散去,太阳出现。
秦俊从车里拿出露营椅招呼大家坐着休息一下,又抱着氧气瓶分发。
这儿海拔4500米,每个人的情况他都要顾到,所以跟温行屿只在碰面时打了声招呼。
温行屿一直陪着祁元明父母,确实也抽不出空跟他说什么。
晨风习习,凉感涌入每个毛孔,阴沉的天气衬得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温行屿把热水递给祁元明父母,又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祁母招手让温行屿别忙了,坐她旁边,温行屿就搬了把椅子坐下了。
“我听小秦说,你有新对象了吧?”祁母问。
远处秦俊正在安抚家属,偶尔往这边看一眼,像是十分好奇这边的谈话内容。
温行屿回了一句嗯,回头看了一眼秦俊,秦俊立刻别开脸假装很忙的样子,温行屿吓唬人的目的达到,回过头来。
祁母闻言点点头:“端午你没来家里时我就猜到了。”
“工作刚变动,太忙了,下次我提前调好时间。”
祁母摇摇头,安慰似的拍了拍温行屿的手臂:“就应该这样,明明肯定也很希望你不要沉湎于过去。”
温行屿沉默一瞬,说:“我会继续找他的。”
3年前那场山难的成员,现在只有祁元明没找到了。
但是祁元明父母还是来参加了这场纪念会,如果不是祁元明父母在,温行屿其实没打算来。
“一切顺其自然吧。”祁母微微叹气:“也许是他自己想留在山上。”
“对不起…我当初应该阻止他的。”温行屿的声音很低,好像整件事全是他的错一般。
祁父轻轻拍了拍温行屿的肩膀:“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行屿,我们都往前看吧。”
祁母接话:“是啊,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去过新生活吧,不要再有负担了。”
祁元明父母都知道温行屿当初调来拉萨一线的原因。
他们也不忍心看着从高中时期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直这么低沉下去,劝的话一直都想说,终于等到机会。
这次纪念会是契机,也是他们最后的告别了。
正说着话,天空中突然投下一束黄色光柱,接着天猛然亮了起来。
“雾散了!”有人大声说。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一些人立马起身围了过去。
天上的云正在散开,蓝天露出了模糊的影子,远处山腰的云雾正在消失,不一会儿,雾散了,山顶发出金黄色的光。
日照金山的景观显露出来了。
等太阳完全升起,雪山恢复了白色,湖面变成了深蓝色,眼前的景象变成了蓝白相间,希夏邦马峰屹立在湖岸之上,整片景象显示出壮阔、宁静与震撼。
每个人都不说话交谈了,像是一种约定,他们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与亲人作最后的告别。
下午,到了离开的时候,温行屿单独带祁元明父母去了一趟加乌拉山口,这儿可以同时看到5座8000米雪山,都是祁元明曾经攀登过的。
次日,送祁元明父母登机后,温行屿坐在大厅等自己的航班。
他要等两个小时后的飞机去乌鲁木齐,转机去喀什,在那边跟孙祈言呆几天之后,再把人带去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