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埋到肚子里去了,比鸵鸟还鸵鸟。
“听不懂话?”
“奴婢,奴婢不敢……老夫人……”左边的侍女壮着胆子回话,声音像一根风中蛛丝,飘飘荡荡颤颤巍巍。她本想说晚膳是依照老夫人的安排,嘴却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怎么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白芷轻笑,舌尖抵在上颚,似在玩味这三个字,又猛然沉了声音,“这个家,是谁做主?”
“谁是当家的?”
两个侍女不敢应声,如小鸡啄米般在地上磕头。
白芷心中好笑,在这地毯上磕头起个什么作用,演戏给谁看呢?就算是磕一万年,脖子断了,头都不会破。要磕头不如去碎石子路上磕个头破血流。
她没有再逼问,刚刚的问题两人没有回答,也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更何况,她要的也不是一句虚言,她要将实实在在的权力抓在自己手心里。
二十多年前,父亲去世,她理所当然地成了接班人。名义上,她是家主,是掌门,但远远称不上大权在握。老夫人的势力不容小觑,在这家里盘根错节,对此她心知肚明。
“滚出去,记得闭上你们的嘴”,白芷摆了摆手。
“家主宽宏,奴婢告退!”两人闻言如获大赦,匍匐着膝行后退,恨不得手脚并用,唯恐溜得不够快。
母亲啊,您老了,视力越来越差,但眼线倒是越来越多了,白芷暗暗想道,嘴角现出一抹嘲弄的笑。今日之事,她不怕让母亲知道,如果她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句抱怨也没有,那才怪异,反倒令人起疑。
能忍辱负重,滴水不漏,必然是因为所图者甚大。她要反其道而行之,继续演一个不堪重任,性情急躁的窝囊废。
白芷将珠串划拉到手腕上,心道:自己的性子还真沉稳了不少,要搁以前肯定怒从心头起,不免大闹一场,现在情绪基本收发自如,多数时候都是演给旁人看的。她早就明白了,闹是没有用的,只能让自己成为个笑话。
急也急不得,她须得步步为营,一点点培植自己的心腹。宁缺毋滥,叛徒和蠢货再多也没用,只能坏事。
生杀予夺的大权,从来都不是撒泼打滚能换来的,也不能靠血缘继承,如果没有与之相称的实力,早晚有一天会输得精光,甚至把性命也搭进去。
白芷伸手取了玉箸,搛了一筷子芙蓉鱼肚,放在嘴里,嚼得很慢。神情漠然,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谁说她不爱吃这些清淡的菜?那也是装的。她若是表现出爱吃,只怕是再难见到了。
母亲啊,您可别让我等太久。
清炒苦瓜,虾籽冬笋,水晶肴肉……每道菜依次搛了一筷子后,终于等到了。
“老奴拜见家主。”说是拜见,来人却无行礼的诚意,只微微一躬身就止住了。
“容姨不必多礼”,白芷话说得客气,却隐隐面露不耐。
容姨在一旁垂手侍立:“近来天气转凉,老夫人担心您食欲不佳,特意差遣老奴前来伺候家主用膳。”
“母亲如此挂念着我,一定记得我不爱吃清淡的菜。”白芷轻笑道,心中暗暗吐槽:只听说过天热没胃口的,哪有天冷吃不下饭的。
“老夫人时常念叨着一句老话:咬得菜根,百事可做。这些菜肴还并非菜根。饮食清淡,是养生之道,家主现下还年轻,万不可由着性子吃些生冷辛辣之物,仔细吃坏了根基。这清淡的菜,是愈吃愈有滋味的。”
听听,这敲打的,也太明显了。坏了根基?您是怕我坏了家业根基,还是动摇了您的根基?
白芷腹诽,面上却摆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故作关切地开口问道:“母亲近来饮食起居如何?前些日子听闻母亲身子不适,要多注意些才是,莫要思虑过重,太过操劳。”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既然老了,就不要手伸太长,管得太宽。
“老夫人素来身体康健,您是知道的,就是偶尔情绪不佳。您多吃一些,老夫人自然高兴。这心里一高兴,精神也就好了。家主聪慧,且孝心可嘉,定然明白该怎么做。”
回得滴水不漏,还真是千年老狐狸,又是在敲打自己听话呢。
白芷装得不情不愿,慢条斯理地吃了许久,每一口都咽得艰难。好不容易,将每样菜吃了个七七八八,立即放下了玉箸,吊着眉梢道:“劳烦容姨回禀母亲时,多帮我美言几句了。”
“家主放心,老奴告退。”容姨不紧不慢地退出了偏殿。